他们去烧纸,也只是烧纸,从不说话。
他不知道父亲在水利工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他是被土方埋住的。现在母亲说“该躲的时候要知道躲”,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父亲本来可以不死的吗?
秦淑兰没有再说下去。她转过身,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,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袖子上打了两块补丁。
“这是你爹当年穿的,我改了改,应该合你身。省城不比家里,不能穿得太寒酸,让人看低了。”
李穗满接过那件衣服。衣服上的补丁缝得很密实,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。他抚摸着那两块补丁,忽然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比布更重的东西。
“妈,我——”
“行了,早点睡。明天一早还得赶车。”
秦淑兰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,背影对着他,肩膀微微弓着。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歪歪扭扭地投在墙上。
李穗满站在那里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。他捏着那个包了八百块钱的布包,走进了西屋。
那一夜,他躺在木板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里母亲翻箱倒柜的声音。她在给他收拾行李,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,把鞋子用报纸包起来,把干粮装进布袋里。那些细微的声响一直持续到后半夜,和他的心跳声搅在一起。
他不知道的是,秦淑兰收拾完行李之后,在堂屋里坐了很久。灯灭了,她就那么坐在黑暗里,手里拿着丈夫当年留下的那只搪瓷茶缸,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茶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,她一口都没喝。
第二天早上,李穗满醒来的时候,发现枕头上湿了一片。
他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梦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