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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穗满归途》

第5章 水泥与汗水
跟城里出来的不一样。”老孙嚼着一片肥肉,“城里那帮小子,上来就先找阴凉,干半天歇半天,到月底领工资的时候又嫌少。农村出来的不一样,农村出来的不要命。”

    李穗满没接话。他把胶布一圈一圈地缠在虎口上,缠紧了,用牙咬断。

    下午的太阳更毒。工地上没有一棵树,也没有任何遮挡,阳光直直地砸下来,砸在人的头顶和后背上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皮肤被晒得发烫。搅拌机轰隆隆地转着,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翻滚,像一团团灰黄色的浓雾。

    李穗满继续搬水泥。他换了个方法,不再一个人死扛,而是和赵大河配合——他扛重的那一段,赵大河在后面托着,让他在最吃劲的起步阶段能省些力。到了搅拌机跟前,他再一个人卸下来。这样既比纯单干省力,又比两个人抬快。

    “穗满你、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。”赵大河喘着粗气说。

    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李穗满的后背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。不是不疼,是疼过了劲,神经已经麻木了。两条腿像两根木头棍子,机械地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。汗水流干了,脸上结了一层白霜似的水泥灰,嘴唇上的血口子结了痂又被挣开,反复了几次,已经不觉得疼了。

    工头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,停下来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新来的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李穗满。”

    工头没再说什么,蹬上车走了。走出去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下班铃响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李穗满搬完最后一袋水泥,两条腿一软,直接坐在了水泥袋子上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。胶布已经被磨烂了,露出里面通红破皮的虎口。手掌上全是硬硬的水泥渍,怎么搓都搓不掉,像是长在了皮肤上。手心被水泥烧得发干发紧,攥拳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肉被拉扯的刺痛。

    赵大河趴在他旁边的水泥袋上,脸埋在臂弯里,声音闷闷的,“穗满,我想回家。”

    李穗满没回答。他抬起头看着工地尽头的天空,晚霞烧得通红,把那些没盖完的楼架子映成了黑色的剪影。搅拌机终于停下来了,工地忽然安静了很多,只剩下远处马路上传来的汽车喇叭声,和近处工友们收工的嘈杂声。

    他想家吗?

    他不敢想。

    他怕一想就再也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吃过晚饭,李穗满去水房擦洗。脱掉衣服的时候,他看见自己的两个肩膀肿得发亮,皮肤被水泥袋子磨得又红又紫,有几处地方的表皮已经破了,渗出透明的组织液。他把毛巾浸了凉水,拧得半干,搭在肩膀上。冰凉的触感让火烧火燎的肩膀稍微好受了一点,但也只是一点。

    回到工棚,他坐在床沿上,从枕头底下摸出纸和笔,在膝盖上给母亲写信。这是他答应过的,到了省城就给她写信。

    “妈:

    我已经到省城了,住在工棚里,都挺好的。今天第一天干活,活不累,就是搬搬东西。工地上管吃管住,一天三顿饭,馒头管够。建国哥挺照顾我们,您别担心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,继续写:

    “鸡蛋都吃完了,很好吃。小禾开学之前您去镇上给她买双新鞋,她那双鞋底都快磨穿了。我这边发了工资就寄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您的腰不好,天凉了记得多穿件衣裳。”

    他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,在信封上写下家里的地址。这些字歪歪扭扭的,因为他的手一直在抖,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。他看了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犹豫了一下,想重新写,但手上实在没力气了。

    赵大河已经在上铺打呼噜了,鼾声震得铁架子床微微发颤。老孙坐在自己铺上抽着一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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