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从枕头底下翻出半卷没用完的胶布,又从搪瓷盆里拧了条湿毛巾,递给赵大河。
“先把脸擦干净。”
赵大河接过毛巾捂在额头上,疼得嘶了一声。血已经不怎么流了,但伤口周围肿了起来,青紫青紫的,看着吓人。
李穗满蹲在他面前,“为什么动手?”
“他拿我烟!还说新来的要孝敬老人,我孝敬他奶奶个腿!”
“然后你就打他鼻子。”
“对!他活该!”
李穗满沉默了一会儿,“你打完他鼻子,然后呢?”
“什么然后?”
“你打完他之后,他能就这么算了?刘三在工地上混了三四年,手下有好几个跟着他吃饭的。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鼻子打出血,让他丢了面子。他会怎么对付你?”
赵大河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硬碰硬,你碰不过他。他在工地上认识的人比你多,路子比你野。他要是想整你,不用自己动手——让你搬最重的水泥,分最脏的活,扣你的工时,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待不下去。”李穗满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赵大河的脑门里,“你今天打赢了,但你把自己摆在了明处。明处的人,最容易吃亏。”
赵大河低下了头。他额头上的血已经不流了,但毛巾上洇开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。他攥着毛巾的手还在发抖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后怕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我就让他白拿我的烟?”
“你不让他拿,对。但你可以换一种方式。”李穗满把胶布扯开,撕下一截,贴在他额头上的伤口上,“你比他多花了三秒钟想,就比他能少流这点血。”
赵大河没吭声。
“我妈说,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跟谁都别把事做绝。”李穗满把胶布按平了,站起来,“但这句话还有个下半句—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,人若犯我,先想清楚怎么对付。先想清楚,再动手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
“给你打饭。食堂要关门了。”
李穗满端着两个搪瓷盆走到食堂的时候,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。打菜的大姐看了看盆,把盆底的菜汤和最后一点白菜粉条全刮给了他,又给他多夹了两个馒头,“小伙子来这么晚,菜都没了,凑合吃吧。”
“谢谢大姐。”
往回走的路上,他看见郑师傅蹲在那排工棚的尽头抽烟。烟头的红点在暮色里一明一灭。郑师傅看见他,招了招手。
李穗满走过去,“郑师傅。”
“你那哥们打架了?”郑师傅吐了口烟,语气不咸不淡的。
“嗯。”
“年轻人火气大,正常的。”郑师傅把烟头在地上按灭,站起来,“不过我看你那哥们是个容易上头的性子,你得看紧点。工地上打架不是小事,闹大了工头会清人。谁管你有理没理,先动手的那个肯定吃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行。”郑师傅把搪瓷缸子从嘴里拿下来,难得地没有叼回去,而是端在手里晃了晃,“学技术的事不着急,先把身边的人顾好。人稳了,事才能稳。”
李穗满点了点头。
回到工棚的时候,赵大河还坐在他床铺上发呆。老孙和其他几个工友也回来了,看见赵大河额头上贴的胶布,问了几句情况。老孙摇了摇头,“刘三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你今天这一拳也打得太冲动了。”
“我当时没想那么多。”赵大河闷声说。
“你就是从来不想。”老孙在自己铺上坐下来,“不过打了就打了,你也别太怕他。刘三这种人我见多了,欺软怕硬。你今天还了手,他反而不敢随便动你。以后多长个心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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