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泡着一块抹布,水浑了,抹布也黑了。
他没听见她走过来,手上的扳手在螺丝上使劲,胳膊上的肌肉绷着,额头上有汗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,汗蹭到袖子上,袖子湿了一小块。
“陆沉舟。”
他停下动作,抬头。
“珠珠的药吃完了,郑医生说还要去看看。你什么时候有空?”
他想了想。“明天上午。”
“明天上午我有事,去不了。”
“下午呢?”
“下午她睡觉。”
他站起来,把扳手放在工具箱上,拿抹布擦了擦手。抹布脏,擦完手更脏了,他在裤子上蹭了两下。
“那就后天。后天上午我没事。”
沈南枝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那个律师,”他在身后说,“来找你了?”
她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他蹲下去继续换轮胎了,头都没抬。
“来了。”
“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让我劝你回港城。”
他没接话。扳手在螺丝上拧了两下,螺丝没动,他又加了一把劲,螺丝松了,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。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我跟陆沉舟没关系。”
他停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她。阳光从西边照过来,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,眼睛里有光,但看不清楚是什么光。
“没关系?”他说。
沈南枝站在他面前,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。风吹过来,把地上的一片枯叶卷起来,在空中翻了两圈,落在两个人中间。
“你觉得有关系?”她问。
他没回答,低下头,继续拧螺丝。
沈南枝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不大,风把话吹散了,只听见最后几个字——“……自己说了算。”
她没回头。
第三天上午,陆沉舟开车带珠珠去了中医院。
沈南枝没去。店里走不开,何婉清去第一百货盯柜台了,桂姨一个人忙不过来。她把珠珠交给陆沉舟的时候,珠珠正在吃一根棒棒糖,糖纸还没剥完,糖粘在纸上扯不下来,她拿牙咬,咬得满嘴糖渣。
“珠珠,听叔叔的话,别乱跑。”
“嗯!”珠珠嘴里含着糖,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,糖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“看完病直接回来,别让叔叔带你乱逛。”
“嗯嗯!”
沈南枝看了陆沉舟一眼。他站在车门旁边,手里拿着车钥匙,正在等她交代完。
“她咳了别给她吃凉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药拿回来让桂姨熬,她懂。”
“知道。”
沈南枝又看了一眼珠珠。珠珠已经把糖咽下去了,正趴在车窗上往里面吹气,在玻璃上哈出一片白雾,用手指在上面画圈。画了一个,又画一个,三个圈排成一排,她说是糖葫芦。
“行了,去吧。”
车开了。珠珠从后窗探出头来,朝她挥手,手太小,从窗户里伸出来只露出几根手指,在风中张着。
沈南枝站在店门口,看着卡车拐过街角,不见了。
桂姨从店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盆脏水,往街边的下水道倒。倒完了,把盆子扣在门口,手在围裙上擦干。
“让那个人带珠珠去看病,你放心?”
“有什么不放心的。”
桂姨没再问,转身进去了。
沈南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风吹得她脸发凉。她搓了搓手,把手塞进口袋里。
口袋里有一张纸条。她摸了一下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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