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线到收尾,现在只要七八分钟。她一口气编了六朵,整整齐齐地排在桌上,从大到小,花瓣从开到合,像一朵花从含苞到盛开的整个过程。
何婉清把书放下,看了看桌上的六朵花。
“你打算把银花做成系列?”
“嗯。从花苞到全开,六个阶段。一套六件,可以单独买,也可以整套买。”
“整套多少钱?”
沈南枝算了算。“单件加起来一千二,整套一千。”
何婉清想了想。“一千太便宜了。整套一千五,限量十套。买得起整套的人不在乎多花五百。”
沈南枝看着她。“你卖东西真敢要价。”
“不是敢要,是值。”何婉清拿起一朵全开的银花,对着灯光看,“你想想,做一套要多少时间?六个阶段,六个款式,每款编六朵,就是三十六朵。一朵就算十分钟,也是三百六十分钟,六个小时。一天才做一套。一千五,贵吗?”
沈南枝把银花从她手里拿回来,放回桌上。
“限量十套。做完十套,这个系列就停了。”
“停了?”
“对。银花只是开始,后面还有别的。”
何婉清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心里已经有下一款了?”
沈南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,展开,铺在桌上。
纸上画的是“野藤”。藤蔓弯弯曲曲的,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,上面缀着几个小花苞。图纸上还有一行小字,是沈南枝后来加上去的——“藤蔓用银丝编织,不镶石头。花苞镶极小颗的粉晶,比米粒还小。”
何婉清看了很久。
“这个比银花难做。”
“嗯。银花有规则,这个没有。每一条藤蔓都不一样。”
“你打算做多少?”
“看心情。”沈南枝把图纸折好,收进抽屉里。“做得出来就做,做不出来就算了。”
何婉清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这次是真的笑了,不是嘴角动一下那种,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。
“你做不出来的时候,难受得像丢了钱。”
沈南枝没接话,拿起银丝继续编。第六朵,收尾,线头藏得很好,几乎看不出来。
她把六朵花按顺序排好,从花苞到全开,一朵一朵看过去。
“限量版就叫‘花开’。”
何婉清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两个字。写完了,看了看,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每套附收藏证书,沈南枝亲笔签名。”
沈南枝拿起最后一朵花,放在手心里。花瓣薄得能透光,灯光的暖黄色透过花瓣,在手心里投下一小片光斑。
她把花放回桌上,收拾好工具,关了灯。
两个人出了仓库,锁了门。何婉清回了隔壁的房间,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然后是关门的声音,很轻。
沈南枝站在仓库门口,看了一下对面。
修车铺的卷帘门关着,灯灭了,黑漆漆的。
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她衣领翻起来。她把领子按下去,往店里走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地上有一个纸包。用旧报纸包的,方方正正的,放在她店门口的台阶上。纸包上面压着一块石头,防止被风吹走。
她蹲下来,拿开石头,打开纸包。里面是几块姜,还有一把小葱,葱白很长,根部带着泥,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。
纸包的封口处夹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了几个字——“郑医生说,姜汤止咳。葱留着做面。”
沈南枝蹲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那把葱。葱叶被压扁了,有几根折了,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,沾在她手指上,闻着有一股辛辣的香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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