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群废物!”
他厉声怒吼,声音响彻混乱的大营。
“本将让你们守备后方,严防偷袭,你们形同虚设!区区百人夜袭,就让你们弄丢全军命脉!”
“一日粮草?一日之后,全军都要困死在此地!”
暴怒的呵斥,让周遭所有将领全都低头噤声,无人敢辩驳一句。
他们心里都清楚,将军没错。
今日之败,不是战力不敌,不是战术落败,是输在了轻敌大意,输在了对手的诡异狠辣、出奇制胜。
怒火褪去,拓野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是羯族老牌战将,深谙绝境用兵之道,越是绝境,越不能慌乱。
如今大势已变,持久战彻底沦为空谈,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。
其一,连夜撤军,退回草原腹地重整队伍。可大军断粮、军心溃散,疲惫撤军途中,极易遭到守军出城追杀,风雪荒原无险可守,大概率会被追杀溃败,死伤惨重。
其二,趁着兵力完好、器械未毁,趁着士卒还未彻底崩盘,连夜绝境强攻,不惜一切代价破城夺粮、占堡固守。
只要能拿下黑石戍堡,城内充足的粮草物资、保暖营房,就能让全军起死回生,绝境翻盘!
一念至此,拓野眼底闪过极致狠厉的杀意。
撤军是死,强攻尚有一线生机!
他当即抬手,厉声下达死令,强行压制全军混乱。
“全军听令!即刻整队归位!不得喧哗、不得私逃、不得慌乱!”
“丢弃所有无用辎重,轻装备战!所有攻城士卒整合编队,弓手、盾兵、工兵全员就位!”
“本将最后告知所有人!粮草已无,退路已断!”
“今夜不破黑石戍堡,明日我等尽数冻饿而死!拼死攻城,尚有活路!畏缩后退者,立斩不赦!”
铁血严苛的死令层层下达,带着绝对的威压,强行压住了四散奔逃、人心惶惶的士卒。
羯族军法严苛,违令者斩的铁律,瞬间震慑住了所有人。
原本混乱逃窜的士兵,纵然满心恐惧、满心绝望,也只能咬牙归队,笨拙整理兵刃战甲。
可躯体归队,军心早已涣散。
人人面色凝重、眼神闪烁,心底满是畏惧。
被迫死战的士卒,再也没有了此前攻城的悍勇,只剩下绝境挣扎的麻木和惶恐。
城头之上,苏烬凭栏而立,将敌军大营的所有乱象尽收眼底。
风雪吹乱他的战甲,他神色淡然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绝对的冷静。
身旁刘力、王栓一众将领看着下方敌军大乱的景象,满脸振奋,压抑多日的憋屈尽数消散。
“主事妙计!这一把大火,直接断了敌军命脉!”
“现在羯族军心大乱、断粮绝境,根本无力再战,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出城冲杀,一举击溃敌军?”
众将战意沸腾,纷纷请战,想要顺势出城收割战果。
可苏烬轻轻摇头,目光依旧死死锁定下方重整的敌军,语气沉稳开口。
“不可。”
“敌军虽断粮大乱、军心溃散,但千人主力尚在,攻城器械完好,主将拓野更是久经沙场、心智坚韧。”
“绝境之下,穷寇最是疯狂。他们没有退路,只会拼死一搏、亡命强攻,此刻出城野战,反而会陷入敌军疯狂反扑,徒增伤亡。”
他看得无比透彻。
火烧粮草,只是打乱敌军部署、掌握战场主动权,不代表敌军已经落败。
拓野绝非庸将,绝不会束手待毙。此刻的混乱只是暂时的,接下来,对方必然会发动不计伤亡、不惜代价的终极猛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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