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只传来蒲扇扇风的声音。
马东把手里的半块砖头扔到一边,转身走回田头。
陈立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唾沫。
他转过身,重新面对那片还没开垦完的荒地。
那些神仙打架的事情,离他太远。
他的世界,就是眼前这片地,手里这把铁锹。
“干活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铁锹插进土里,脚下用力,一块带着石头的硬土被翻了起来。
……
三天后。
太阳刚冒出山头,淡金色的光照在石盘村。
村口那片荒地,已经彻底变了样。
杂草一根不剩,大大小小的石头被垒成了整齐的田埂,将黑色的泥土围成一块块。
地里的土被翻得又深又松,像一块巨大的黑豆腐。
陈立,陈舒,Leo,三个人泥猴一样站在田埂上。
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,头发结成了块,脸上除了眼睛,全是泥。
三个人都瘦了一大圈,眼窝深陷,像是被抽走了魂。
他们站着,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,只是盯着眼前这片被他们用血汗浇灌过的土地。
马东从村里走了出来。
他脚上的老布鞋踩在松软的田埂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没看那三个人,像一个挑剔的地主,背着手在田里来回踱步。
陈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看见马东走到一块地头,停下。
马东弯下腰,伸出那双粗糙的手,直接插进刚翻好的泥土里,一直没到手腕。
陈立的呼吸都停了。
他怕马东说一句,太浅了,重来。
马东抓出一把土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又用手指捻了捻。
然后他拍掉手上的土,走向另一块陈舒负责的区域,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。
最后是Leo喂过水的地方。
整个过程,他一句话没说。
田埂上的三个人,像等待判决的犯人。
检查完最后一块地,马东直起身,拍了拍手。
他转身,第一次正眼看向他们三个。
他的眼神,像鹰一样,刮过他们每个人的脸。
陈立紧张得手心冒汗,手上的伤口又开始发痒。
马东从他身边走过,停下脚步,却没看他,而是看着他们刚垒好的那道石头田埂。
过了好几秒,马东才开口。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勉强算个人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村里走去。
勉强算个人。
这五个字,像一阵风,吹过死寂的田野。
陈立愣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突然,他旁边的陈舒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,从她喉咙里泄了出来。
这声哭,像是一个开关。
陈立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那股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劲儿,瞬间散了。
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狂喜冲上脑门,他的视线模糊了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。
不是委屈,也不是难过。
就是想哭。
Leo靠在冰冷的石头田埂上,先是傻笑,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,混着脸上的泥,冲出两道沟。
陈舒蹲在地上,放声大哭,把所有的害怕,疲惫,绝望,都哭了出去。
三个人,在他们亲手开垦出来的土地上,哭得像三个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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