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眼望去,寸草不生,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。
空气都是凝滞的,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干。
“孙厅,你看这里。”一个年轻的调查员蹲下身,用戴着手套的手抠了一块土,那土在他手里像一块砖头,掰都掰不断。“这土壤重金属污染和板结程度,比我们档案里记录的还要严重。这种地,别说种庄稼,一百年内都不可能长出草来。”
刘教授也蹲了下来,他捻起一点红色的土坷垃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随即皱紧了眉头,摇了摇头。
孙海的脸色愈发凝重,他看向陈立,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审视和怀疑。
这就是你带我们看的?
一片彻头彻尾的死地。
你是想证明这里的污染有多严重,所以你的“治理”是多么无可奈何吗?
陈立看都没看他们一眼。
他只是站在这片死地的边缘,然后,转身,顺着另一条路,开始往回走。
所有人都没说话,默默地跟上。
走了大概几十米,刘教授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看到自己皮鞋边上,一撮纤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绿芽,从两块板结的红土缝隙里,倔强地钻了出来。
“咦?”他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叹。
孙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也看到了那点绿色。
只是一点点而已,也许是巧合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脚下的土地,颜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机的暗红色,而是掺杂进了一些褐色。
踩上去的感觉,也从踩铁板,变成了踩着一层薄薄的沙土。
又走了几十米,零星的绿芽,变成了成片的、嫩绿色的草皮,虽然稀疏,却顽强地覆盖在地面上。
调查组的人,已经没人说话了。
他们走路的姿势都变了,不再是昂首挺胸地巡视,而是不自觉地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变化。
一个调查员忍不住又蹲下身,他抓起一把土。
这一次,土不再是硬块,而是带着湿气的、松散的颗粒,能从他的指缝里漏下去。
“这……这土是活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队伍里的气氛,从严肃,开始转向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周文跟在人群最后面,他激动得浑身发抖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梯度……看见没有……这就是生命的梯度!从死到生的演变!”
陈立的脚步始终没有停。
他领着这群人,从稀疏的草地,走进了藤蔓交织的区域。
绿色的藤蔓爬满了地面,空气里,那股铁锈的死气被彻底洗去,取而代之的,是浓郁的植物和泥土混合的香气。
最后,陈立的脚步停在了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、最早开垦的田地前。
一边,是拉起的黄色警戒线。
另一边,是警戒线内,那片简直像油画一样的土地。
各色的鲜花开得正艳,蜂蝶飞舞。
花丛中,一朵朵金灿灿的蘑菇,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。
整个调查组的人,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们刚刚才用自己的脚,丈量了从地狱到天堂的距离。
那种视觉和感官上的巨大冲击,让这些见多识广的专家和领导,脑子里都成了一片空白。
陈立从头到尾,一个字都没说。
他不需要说。
土地会自己说话。
死一般的寂静中,刘教授颤抖着手,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。
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,小心翼翼地,从警戒线下面钻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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