料布搭起的歪扭棚屋立在正中,棚下纸板瓶罐堆积如山,层层旧沙发堆叠出一处狭小容身的空隙。
刘衍目光逡巡周遭,不曾贸然靠近。棚边脚印愈发繁乱,有邻巷延伸而来的痕迹,也有绕棚徘徊的印记,至少三人在此停留;水洼边的脚印泥浆未干,分明是来人方才驻足不久。
后背渗出一层薄汗,他轻舒一口气,摸出口袋里的笔记本,又俯身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砖攥在掌心。无兵刃傍身,这便是眼下唯一的依仗。脚步放至最轻,朝着沙发堆缓缓挪动。
距藏身之处四五米时骤然止步,侧耳静听。
棚内风声掀动塑料布哗啦作响,寂静缝隙间,一缕细微颤抖的呼吸隐约传来,正是小树。人尚且安全,悬着的心稍稍落地,却不敢半分松懈,追兵随时可能折返。
正要低声示意,棚屋另一侧的暗处,忽然响起衣物摩擦的沙沙轻响。
绝非风声。
刘衍浑身肌肉骤然绷紧,握瓷砖的指节泛白,当即蹲身躲在半截水泥管后,只露双眼紧盯声源方位。
两道人影自黑暗中缓步走出,一身深色便服,棒球帽檐压至眉眼,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。身形不算高大,动作利落警惕,一人握着粗短筒状器物,一人手提黑色尼龙布袋,袋身沉甸甸的。
二人不曾言语,仅凭手势简单示意。持器之人抬臂将筒状物对准棚底沙发堆,器物前端镜片掠过一丝微弱反光,绝非寻常手电,倒像是夜视、热感探测器具。
刘衍心头一紧,若依靠热源探查,小树的藏身处根本无从遮掩。
果不其然,持器者身形一顿,抬下巴示意沙发堆方位;提袋之人颔首抬手,探入布袋之内,似要取出物件。
时机刻不容缓。
电光石火之间,刘衍不再迟疑,摒弃稳妥思量,凭着临局的判断出手。他猛地自水泥管后起身,既不直冲追兵,也不奔向小树,拼尽全力将掌心碎瓷砖掷向棚边堆叠的废铁皮与朽木门窗。
哐啷巨响骤然炸开,废料本就摇摇欲坠,受重击后轰然垮塌,铁皮碎木四散滚落,烟尘四起。
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二人身形一僵,下意识转头望向巨响源头,探测的注意力顷刻被打断。
“跑!”
趁着短短两秒空隙,刘衍放声低喝,声浪穿透暗夜。
沙发堆猛地一阵蠕动,小树连滚带爬钻出缝隙,脸色惨白,赤脚踩在杂物之上,如同受惊的幼兽。瞥见刘衍身影,求生本能压下恐惧,朝着出口全力奔来。
“截住她!”
“别让她逃了!”
二人回过神,识破声东击西的计策,低声喝骂着快步追赶,持器者调转设备对准奔逃的小树,另一人从袋中抽出短棍,暗光在夜色里一闪而过。
刘衍迎上前去,弯腰随手抓起碎石垃圾朝着追兵掷去。石块杀伤力微弱,却逼得对方下意识躲闪,追击的势头稍稍滞涩。
转瞬之间,小树奔至身前,刘衍攥住她冰凉发抖的手臂沉声低喝:“这边,跟我走!”
不选来路主干道,反倒拽着小树扎进侧边更幽深的窄巷。看似死路一条,方才观望时他早已留意巷尾半截残墙,墙体大半坍塌,墙后是荒草空地,尚有脱身余地。乱局弈棋,不循常理,守静方能择路。
“站住!”
身后脚步声步步紧逼,呵斥声紧随而至。
刘衍拽着小树在暗巷狂奔,肢体被尖锐杂物划破也浑然不觉;小树心力俱疲,几乎瘫软,大半力道都靠着刘衍牵引,喘息粗重如同破风箱。
片刻便抵巷尾残墙,砖石参差,最高处不过一人半。
“翻墙出去!”刘衍松开小树,踩着墙角木板率先攀爬,松动砖石簌簌滑落,转瞬攀上墙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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