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皆是肃穆、沉郁与动容。百日囚牢,五人朝夕相伴,彼此知晓对方蒙冤受难,却从未有机会完整倾诉各自的遭遇、祸事的始末、狱中所受的苦楚。众人皆各自隐忍、彼此慰藉,默默坚守,如今尘埃暂落,终是到了剖开伤疤、细数冤情、共证本心的时刻。
坐在陈近仇左手边的包不同,闻言当即坐直身形,清瘦的肩头微微绷紧,眼底的隐忍瞬间化作浓烈的愤懑。他身形清瘦挺拔,面容白皙斯文,纵使历经百日牢狱磋磨、酷刑折磨,依旧难掩一身书卷儒气,只是往日温润通透的眼底,多了几分愤世嫉俗的锐利与不肯妥协的执拗。
江湖人人皆知包不同性情古怪执拗,毕生行事最是较真,遇事必辨是非、分曲直、明黑白,从不随波逐流、趋炎附势,更不肯苟且妥协、含糊处事。旁人遇事懂得变通圆滑、明哲保身,唯独包不同,认死理、守本心,对错是非分毫不让,黑白曲直绝不含糊。世人多笑他迂腐固执、不懂人情世故,殊不知,这份世人眼中的迂腐,恰恰是浊世之中最难得的清正本心、道义底线。他半生独行江湖,不拜名门、不附权贵、不结私党,行事只求心安,做人只求坦荡,从未有过半分苟且龌龊。可正是这份刚直不阿、不肯同流合污的性情,让他硬生生卷入这场无妄冤案,沦为地方权贵铲除异己、打压清流的棋子。
包不同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,却依旧难掩语气中的较真与坦荡,开口便是一贯的执拗风骨:“非也,非也!陈兄所言侥幸,我却不以为然!我五人今日脱困,纯属恶徒布局疏漏、官府急于结案收场,与公道天理半分无关!此事自始至终,错不在我五人半分,尽数是奸人蓄意构陷、贪官枉法栽赃、世道黑白颠倒所致!”
他语速稍快,言辞铿锵有力,字句落地有声,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悲愤:“我包不同一生行事,光明磊落,俯仰无愧天地,进退不负本心。不贪名利、不恋荣华、不做恶事、不结私党,半生独行,清清白白。可这群宵小之徒,凭空捏造罪证,强行安上我勾结匪寇、私藏兵器、图谋不轨、意图作乱的滔天罪名,将我打入暗无天日的牢狱百日,日夜折辱、百般拷打!此冤不吐,此愤不消,我终生难以心安!”
包不同指尖微微攥紧,指节泛白,清瘦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,可见心底怒意翻涌至极。百日牢狱之中,他是五人之中受刁难最多、被针对最甚的一人。只因他不肯认罪画押,不肯屈从威逼,更不肯按照官府的授意攀咬其他江湖义士,断了权贵借机肃清江湖清流的图谋,便屡屡遭到狱卒刻意刁难、恶意欺凌。枷锁加重、囚衣克扣、饮食断绝、昼夜拷打,种种腌臜手段轮番上阵,日日不得安歇,夜夜不得安眠。
旁人身陷囹圄,多半会懂得变通妥协、暂且认罪以求苟活,可包不同偏不。他宁受皮肉之苦、筋骨之痛,宁受牢狱煎熬、日夜折辱,也不肯玷污半生清名、违逆本心道义。哪怕遍体鳞伤、身心俱疲,依旧傲骨不灭、本心不改,死死守住清白底线。
稍稍平复激荡的心绪,包不同缓缓垂眸,目光落于桌案浑浊的茶水之上,将那场突如其来的祸事,缓缓道来,字字清晰,句句沉痛。
“当日事发,毫无征兆,突如其来,宛如晴天霹雳。”他语气沉缓,褪去了方才的激昂,只剩无尽寒凉,“那日我途经闵城西郊枫林,彼时秋意正浓,枫林红叶漫天,本是寻常行路观景,途中偶遇四五名江湖散人围坐闲谈。我素来不喜扎堆喧闹,本欲绕道离去,未曾刻意驻足偷听,只是步履停顿片刻,无意听闻几句秘辛。”
“那些散人闲谈之间,尽数提及闵城本地富商兼乡绅赵宏远,与西郊盘踞的黑风盗匪暗中勾结、互为表里。赵宏远仗着家中财势与官场人脉,暗中为盗匪提供粮草、兵器、藏身之所,包庇盗匪劫掠乡邻、屠戮百姓;而黑风盗则为他打压异己、抢夺田地、敛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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