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眼睫未抬,手中六十二斤的方天画戟平贯而出。
破阵戟·第一式——破阵!
这一戟快若惊雷,全无防守退避的余地。
铁骨朵的砸击之势尚未过半,尖锐的画戟锋刃已然后发先至,“当!”地一声,顶开铁骨朵的柄杆,顺势凿穿了哈丹的胸甲,直透后心。
周起手腕微旋,向外一撤,抽回画戟。
哈丹雄壮的身躯向后仰倒,跌下马背,一只毡靴却恰好卡在了皮镫里。
他整个人倒悬在马腹一侧,鲜血顺着垂落的头颅涌入荒原的泥土中。
草原部族世代生息,最忌尸骨残缺、沦落敌手,于阵亡将士的全尸看得极重。
见主将仅一合便丧了命,天狼阵前那数十名亲卫惊怒交加。
众人齐齐高呼着天狼语,拍马冲出本阵,直奔场中,意欲夺回哈丹的尸首。
季破虏握紧芦叶蘸钢枪,身躯前倾,当即提缰欲出:“周将军,我带人挑了他们!”
周起抬起左臂,看着前方奔涌而来的天狼亲卫:
“莫动。人出来了,咱们就多杀两个,凑个本钱。”
言罢,周起催马贴近哈丹那匹坐骑,手中画戟翻转,宽厚的戟面重重拍在那战马的后臀上。
战马受了惊吓,发出一声长嘶,拖着倒挂在马镫上的哈丹,掉转马头,径直朝着天狼大阵的方向狂奔而回。
沿途磕碰跌撞,在泛青的荒原上犁出一条刺目的血痕。
迎面冲来的天狼亲卫眼见主将尸首被马匹拖拽着反冲回来,阵脚顿乱。
众人顾不上再往前厮杀,纷纷甩开套马索,在半空中呼啸挥舞,急慌慌地去套那匹受惊的战马。
天狼亲卫们在阵前慌乱甩着套马索的当口,周起连半分余光都未曾施舍。
他端坐马背,视线越过扬起的尘土,径直锁定了天狼中军那面高高飘扬的狼头大纛。
旷野极远,日轮高悬。
中军大纛之下,天狼大汗阿勒坦眼睫微压,阵前那宁将的面目被逆光模糊成一团黑影。
“那是何人?”阿勒坦出言询问。
身侧,大巫师阿骨朵拨动着指间的骨珠,干瘪的嘴唇翕动道:“大汗,是周起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阿勒坦宽大的手背上绽出几根青筋。
阵前,周起单臂提戟,胸腔鼓胀,提足了中气,声音穿透旷野的风,遥遥送向天狼中军:
“阿勒坦!听真切了!我没杀你那三儿子,不过你也不用记我的恩情。我不杀特穆尔,是因为他蠢得出奇!”
周起手中画戟向后随意一挥,点向那几十车滚着白灰的头颅:
“你看,他上赶着给我送了这许多人头来记军功,我实在舍不得要他的命啊!”
草原部族笃信长生天,躯干完整方能魂归天际。
若被斩去首级充作南朝人的军功,魂魄便只能拘在泥淖之中,做孤魂野鬼。
此举在草原上唤作“截魂”,乃是对死者最恶毒的咒诅与羞辱。
狼头大纛下,喧嚣戛然而止,静得只余风卷旗面的猎猎沉响。
阿骨朵一双浑浊的眼珠盯着阵前那一车车的首级,手中的骨珠停了。
老脸上皮肉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。
“大汗……”阿骨朵嘶哑道,“绕袭平津的奇兵……败了。这煞星不仅毁了狼河关,竟连咱们切断韩岳后路的这盘棋,也给一并掀了。”
阿勒坦瞳孔骤缩。
特穆尔是死是活,他这做大汗的尚能硬起心肠不去计较,但那一万王庭精锐覆灭,意味着他苦心筹谋、借道室韦以夹击大宁右路军的宏图霸业,竟被眼前这个区区宁朝千户,生生撕出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口!
-->>(第2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