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躁动,面容古井无波:“报上名号。”
赤铁咬着后槽牙,硬邦邦地吐出几个音节。
译官从旁接话:“重山部,赤铁。”
苏澈上身微倾:“你部此次随军出征,带兵几何?”
赤铁紧闭嘴唇,扭过头去,不再答话。
苏澈靠回椅背,并未继续追问。
季长风跨步出列,抱拳道:“大帅,此獠帐前辱骂主帅,留之无用,当斩。”
游龙卫指挥使贺兰钧面挂煞气:“斩首太便宜他了。当剖腹挑筋,送还天狼大营,以儆效尤。”
威塞卫指挥使赵雄沉声接话:“不如先交刑狱拷问,摸清阿勒坦的撤兵路线与粮道所在,再杀不迟。”
其余将校纷纷出言附和。
苏澈端坐主位,视线落在案几上,未发一言。
立于末尾的周起,听到“重山部”三个字,眸光微闪。
他在心底快速盘算开来:自己如今率兵盘踞苍牙堡,那关城北面是室韦国,再往西便是铁骊国。而天狼草原与铁骊交界的东段,恰是这重山部的游牧之地。
此人,日后留着必有大用。
周起不再迟疑,跨出队列,朗声开口:“斩首太轻,若是交由刑狱熬损了性命,更是暴殄天物。”
此言一出,帐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季长风眉头微皱,看向周起:“周千户,此话怎讲?”
周起迎着众将的审视,条分缕析道:“此人乃是重山部将领。阿勒坦刚刚一统草原称汗,那草原十六部,未必个个都是死心塌地相随。重山部本就是小部族,今日阵前一战便折损了两千余精骑,这等伤筋动骨的惨败,对他们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。”
周起转身面向苏澈,拱手进言:“大帅,重山部不过边缘小部。赤铁能单独统领两千余骑,充当大军前锋,在部族中的身份定然非同一般。若是咱们将他活捉扣押,重山部为了保住这等核心骨血,定会不惜代价想要救人。”
见帐内众将若有所思,周起顺势抛出后半截利害:
“再者,阿勒坦凭铁腕称汗,此次兴师动众却无功而返,各部族定然暗生怨气。大帅此时若是一刀斩了赤铁,反倒帮了阿勒坦的忙,激起他们同仇敌忾之心,让天狼诸部抱得更紧。若是留着他这个活口,让重山部去求阿勒坦允许拿牛羊换人,让他们内部去互相猜忌拉扯,这等活着的筹码,远比一具死尸更能撕裂天狼人的底子。末将恳请大帅将此人暂且关押,日后必有大用。”
苏澈略作沉吟,赞许道:“言之有理。押下去。”
......
不多时,帐幔被人挑开。
一名斥候快步入内:“禀大帅,天狼大军已向北退却二十里,于白沙原安营扎寨!”
苏澈微微颔首,视线落在宽大的舆图上。
曾先生捻着白须,慢条斯理道:“阿勒坦退而不走,这是想卖个破绽,赚咱们去夜袭,好给大军来一记重创。”
“不理他,任他折腾。”苏澈收回目光,“咱们以不变应万变。”
赵雄跨前一步,抱拳急道:“大帅!这一仗若再放阿勒坦缓过气来,过不了三五年,北境又是一场恶仗!末将以为,该趁此余威,挥师北上,踏平天狼草原,以绝后患!”
帐内数名将校闻言,皆面露厉色,齐齐出列附和。
苏澈看着群情激愤的诸将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草原平不了,赵将军。”
他抬眼望向帐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,口吻淡然,藏着经年征战磨出的沉郁:
“那一片地方,土薄草厚,草原人逐水草而居。当年犬戎散了,有北狄;北狄散了,又来乌桓;如今乌桓没了,又冒出个天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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