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界的腔调。”陈醉撕下一块鹿肉细嚼,看似闲聊般开了口,“倒叫陈某生出几分亲切。”
沐远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苦笑道:
“瞒不过先生。八年前,我曾被父王送往雁雍府学附读过几年。不瞒二位,‘沐远’这名字,还是当年授业的先生给取的。”
他垂下视线,盯着碗里浑浊的奶酒,声音闷了几分:
“两年前我归了国,满心想着仿效大宁,在咱们各部之间建个互市的常铺,把人口丁数也登门造册。结果呢?在朝会上一提,几个头人拿我当个耍猴的,笑话了我整整一年。说我是去南朝喝了几年墨水,把脑子给读傻了。”
陈醉放下手里的残骨,轻轻一拍桌面:
“这群朽木。立互市以聚财,造黄册以固本,乃是强国根基。殿下眼光高出他们十倍不止。”
沐远仰脖灌下一大口奶酒:“这几年天狼草原上乱,咱们室韦倒也勉强过得去。可今春听闻云州外头生了变故,渤凉国往大宁的商道居然通了。我不顾父王阻拦,混在去渤凉倒货的商队里,走了一趟落马坡。”
说到此处,沐远搁下手中的木碗,身子霍然拔起,连带着嗓门都高了几分:
“那落马坡!才多大点地方!归国前我便曾去过,连这额尔木城的一成都不到!
可我上两月再去时,街市铺连铺,商贾车打车!全境免税!天下商贾发了疯一样往里头挤!
周大人当真是经天纬地之才,竟能在这兵荒马乱的边关,徒手生出这么一座淌金流银的金山来!”
“那是!”岳大鹏品着湖鱼,听见夸周起,乐得咧开大嘴,“说书先生都在讲,落马坡一天的银钱进出,账房先生能记满一本厚册子!说是叫流水账。”
沐远端碗的手悬在半空,半晌才涩声道:“流水账……室韦各部与外人买卖,至今还在用结绳记数。年初欠札达部几捆皮子,年底那头忘了,这头也不认,每年都要打几场糊涂官司。”
岳大鹏一愣,手里的鱼刺都忘了吐:“那还做个鸟的买卖?”
沐远没答,只将碗底剩酒一口抽干,木碗重重磕在桌面上,再不发一言。
酒至酣处。
陈醉见火候差不多了,放下手中肉骨,慢条斯理道:
“殿下既有这般胸襟,那陈某便不绕弯子了。陈某此行,乃是奉了千户大人之命,专程来拜会国主,意欲与室韦修万世之好,助室韦开化部族、辟通商道。不知国主明日,可得空见见陈某?”
沐远方才因酒劲泛红的面皮,退成了青白。
他脸上的恭敬与随和终于撑不住了,化作一片难言的颓丧与焦急。
“先生来得……不是时候。”
沐远手掌抠住桌沿:
“与大宁结好自然是好的,可天狼人的使团,几日前便入了额尔木城。”
“什么?!”岳大鹏大眼一瞪,手里剔骨的短刀“当”地砸在桌上。
陈醉按住岳大鹏的胳膊,看向沐远:“天狼人此来何意?殿下若信得过陈某,不妨和盘托出。陈某虽是一介寒士,但替朋友盘一盘局中的虚实,倒还有几分把握。”
沐远抬眼看了看窗外,又看了看门边守着的仆从,挥手让二人退远。
直到院中脚步声消失,沐远才愤愤道:
“阿勒坦如今在草原称了汗,统合了十六部。再没了各部族之间的内耗掣肘。他方在与大宁的战场上吃了亏,转头便到我室韦来找补。
几日前他便派了使团来。开口就是五条要命的贡单:翻山马八百匹、干鱼一万担、紫貂珍珠老参若干、精通林海的向导五十人。”
“来使声称他们半月前在平津跑散的万匹战马,全数进了咱们室韦的地界。要我们立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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