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起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。
"印是真的,斧是真的,重要的是,他们心里对天狼人的恨,也是真的。今夜从头到尾,假的只有我一个人。"
"记住了牛高。人这辈子,最信的,就是他巴望着成真的事。铁骊人巴望着有人收拾天狼狗,巴望了多少年,老子不过是把他们做的梦,往真里推了一把。"
牛高挠着后脑勺,半懂不懂地"哦"了一声。
周起把缰绳一抖,翻山马四蹄蹬开,众人紧随其后,卷着夜风,直朝西边河沟奔去。
……
铁骊国,西南。
特穆尔与赤木领着七八千骑,疾行了数个时辰。
入了铁骊地界,仍是几十里不设防的缓丘草甸。
铁骊真正的国门,从来不在边界上,在前头那道石缝里。
前方草甸渐尽,地势陡然拔高。
断狼口,到了。
铁骊多山,西南尤甚。
自天狼草原一路向东而来的连绵丘草,到了此处,被一道高耸入云的黑石山脉拦腰截断。
山脉如墙,横亘百里,莫说是走马,便是老鹰飞过也得掉下三根翎毛。
这整面黑石墙上,只裂开了这么一道极不规整的石缝。
缝宽不过十余丈,最窄处仅容四骑并辔而行。
两壁石崖高达数十丈,直上直下,连个落脚的岩缝也无。
隘道曲折盘旋,两里有余。
中段横着一座石垒的关城,皆是千斤重的青黑条石垒就,墙厚逾丈,把这道石缝卡得严严实实。
铁骊国,号称有五座石垒险关,这断狼口排在头一座。
千百年来,草原上的马队若想从西南方向入铁骊腹地,除了长着翅膀飞过去,便只有乖乖排着队,从这条石缝里挤。
至于“断狼口”这名字的来历,铁骊的部族老人们传下来的说法,是古时先祖在此地依仗天险,堵杀过草原上犯境的狼群。
但在铁骊军中,兵卒们的说法倒更直白些,每逢变天起风,穿过狭长隘口的山风打着旋儿呼啸,呜呜咽咽,听着就像是一头恶狼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可不论是哪一种说法,天狼人向来都不爱听。
一个月前。
特穆尔奉命,借道奔袭平津城,那一万铁骑就是浩浩荡荡从这道石缝里穿过去的。
他记得清楚。
那一日,断狼口石门大开,铁骊的守军将领战战兢兢地站在关墙上,看着天狼的兵马扬长而过。
今日,他再到这关前。
两扇厚重的铁包木大门,紧紧闭着。
城头女墙后,隐隐绰绰地立满了披甲的铁骊守军,城门前还推出了拒马。
“不长记性的东西!”特穆尔冷哼一声,马鞭直指关头。
一名百夫长会意,当即一抖缰绳,纵马出列。
战马驰至关前一箭之地外,百夫长猛勒马首。
他仰起头,朝着关墙上嘶声大喝:
“关上的铁骊人听真切了!”
“天狼汗庭三王子,特穆尔殿下在此!”
百夫长马鞭直指关头:“王子奉大汗金令,亲率大军入铁骊护铁!会同尔等兵马,共剿宁贼周起!识相的,速速大开城门!”
关墙上。
合札腮帮子高高鼓起,咬着牙,嘴角抽动着,一只手已经攥住了腰间的刀柄。
一只布满老茧的手,稳稳按在了合札握刀的小臂上。
“合札。”
老将阔端立在合札身侧,须发被风吹得微乱,不紧不慢道:
“国主之意你莫忘了。在两位城主遇害的真凶没有彻查清楚之前,切不可由着性子,冲动行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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