增纷扰?可祖制在前,不得阻言官进言,他只得强压怒意,冷声道:“准奏。”
王德琬直起身,朗声道:“臣王德琬,谨奏为参劾贪婪武弁,以肃军纪、以安商旅事!”
此言一出,殿中几人面色微变。户部尚书兼总督漕运李三才,吏部尚书孙丕扬,二人皆是江南利益代表,心头同时暗叫不好——林驰有抗倭战功在身,皇帝亲口赞其为“国之干城”,此刻正是边烽告急、皇帝倚重戍边将士之际,此时弹劾林驰,岂不是明着与皇帝唱反调,撞在龙颜之上?
王德琬却似毫无察觉,继续高声道:“窃惟我朝以仁治天下,以农桑为本,商贾流通,亦乃国计民生之血脉。圣天子体恤民情,屡降明诏,严禁苛捐杂税,以通商贾之利。然近日风闻,江南崇明卫实授千户林驰,本系武职,荷蒙皇恩,委以海防重任,却狼子野心,贪婪无厌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激昂,字字掷地:“该武弁竟敢擅自于崇明水道咽喉之处,私设关卡,名曰巡哨,实为劫掠!手握兵权,不思报国御倭,反借兵威以自肥,私设关津,与割据一方无异!此等行径,坏国法,乱朝纲,扰商贾,苦百姓,臣伏乞圣鉴,严惩林驰,以儆效尤!”
言毕,王德琬倒头便拜,伏在丹陛之下,一副死谏之态。
万历的脸色早已铁青,龙椅的扶手被他死死按住,指节因用力而泛青,胸中怒火熊熊燃烧——前线将士浴血拼杀,后方却有人跳出来弹劾戍守海疆的边将,这不是涣散军心、乱朕大局么?
“朕今日召诸卿,问的是如何破朝鲜不利之局,问的是如何解粮饷燃眉之急!”万历的声音冷得像冰,怒意终于按捺不住,在殿中炸开,“不是让你弹劾替朕守疆卫土的边郡将士!眼下边烽未息,海疆需人镇守,你不思为朕分忧,反倒构陷戍边之臣,安的什么心?!”
王德琬却梗着脖子抬头,高声道:“陛下,非也!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,内部硕鼠不除,国库空虚,军心涣散,何以德威四方,何以驱倭护藩?!林驰私设关卡,横征暴敛,正是国之硕鼠,不除不足以平民愤,不除不足以安天下!”
“硕鼠?”万历怒极反笑,笑声里满是讥讽,“边郡将士枕戈待旦,护的是大明疆土,守的是天下百姓,你不体恤其辛劳,反倒罗织罪名构陷!朝堂之上,当务之急是筹饷护藩、支援前线,你却揪着边将不放,徒乱视听,这便是你所谓的为君分忧?!”
“陛下!”王德琬高声抗辩,“臣所言句句属实,林驰确是贪婪之辈!主圣臣良,朝中有佞臣,边将敢妄为,皆因陛下有失察之过!臣受国厚恩,食君之禄,当为君分忧,虽九死其犹未悔!”
“好,好一个九死其犹未悔!”万历连说两个好字,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猛地拍向龙椅,厉声喝道,“朕看你不是忠臣,是离间君臣、涣散军心、图谋不轨的奸佞!治国无方,只会聒噪惑乱朝纲,不必多言,拉出午门,廷杖一百!退朝!”
龙颜盛怒,金銮殿内落针可闻。万历拂袖而起,龙袍翻飞间,满殿文武皆垂首不敢言,无人敢为王德琬求情——谁都清楚,此刻皇帝的怒火,是冲着这不合时宜的弹劾,更是积郁已久的烦闷,王德琬不过是撞在了枪口上。
黄门内侍快步上前,拖起伏在地上的王德琬便向外走。王德琬仍挣扎着高呼:“陛下!臣死不足惜,只求陛下严惩林驰,整肃朝纲!臣今日若不说,便是欺君!”
呼声一路从金銮殿传到午门,锦衣卫早已列阵等候,见人被押来,便要动手。
恰在此时,一名黄门内侍从宫内快步走出,凑到行刑千户耳边,轻声传旨:“陛下盛怒,陈公公令,着实打!”
那千户眼中寒光一闪,躬身应道:“得令!”
锦衣卫皆知,廷杖之刑,可轻可重。一句“着实打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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