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,熏得他险些干呕出来。营帐内,灶台上的铁锅还架在火上,锅里却只剩半锅发黑的米汤,早已凝成了硬块;角落的草席上,还扔着几件染血的倭寇军服,袖口绣着“小早川”的字样。
越往深处走,那股气息便越是刺鼻。在几处废弃的灶旁、甚至是隐蔽的壕沟之内,赫然躺着不少日军士兵的尸骸。只是那些尸骸早已不成模样,身上血肉大多被人剔得干干净净,只剩惨白的骨头与零星碎肉粘连在一处,有的骨头上还留着清晰的刀痕,像是被人生生割下的。一具尸骸的手边,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米饼,显然是还没来得及吃,便已断了气。
饶是林驰见惯了战场厮杀,见此一幕,也不由得眉头紧锁,胃中一阵翻腾。他蹲下身,用树枝拨了拨一具尸骸的肋骨,骨缝里还嵌着几丝暗红色的肉丝——倭寇……竟是已经到了食人为粮的地步。可即便缺粮到这般境地,小早川秀秋为何还要弃营而走?若只是缺粮,大可与明军死战,抢夺粮草,为何要放弃营寨,仓皇逃入群山?
林驰站在空荡荡的倭营正中,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,刺骨的冷。地上马蹄、足轻脚印杂乱,痕迹一路向着朝鲜中部群山延伸而去。那一带山高林密,道路崎岖难行,易守难攻,更易设伏。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,墨绿色的山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。
林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人马。奋武军历经苦战,仅剩一千五百余战兵,个个面带疲色,盔甲上沾着干涸的血迹;再加上宣大军精锐夜不收与辅兵,拢共也才两千人出头。以这点兵力,进入茫茫群山之中追击一支数万人的溃军,与自投罗网无异——倭寇虽溃,却仍有数万之众,若在山林中设伏,明军骑兵不足,步兵难追,怕是会被分割包围,全军覆没。
林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所有疑虑,最终只沉声下令:“全军动手,将倭寇遗弃的辎重尽数清点,能用的甲械、帐篷、物料,全部带回大营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将士们闻言,立刻散开,开始搬运辎重,铁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寨中回响,打破了死寂。
他不敢追,也不能追,只能先将眼前这波好处尽数收下,再静观其变。将士们搬运辎重时,有人低声议论:“将军为何不追?倭寇都跑成这样了,若是追上去,定能大获全胜!”林驰闻言,只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没有说话。他何尝不想追击?可他更清楚,为将者,不能逞一时之勇,需以全军性命为重。
就这般,又过了一日。捷报忽然从泗川方向传来——宣大军主将董一元,已率军攻破泗川新城,将留守此地的三千倭寇尽数击溃。信使快马加鞭赶到林驰营中,带来了一坛酒,说是董将军特意送来,要与林驰共饮。
直到与董一元所部汇合一处,林驰这才从对方口中,听到了那个让他恍然大悟的消息。大明水师,在露梁海域一战大胜。日本水师全军覆没。小早川秀秋后路已断,再不走,便要被明军彻底困死在朝鲜半岛。
林驰站在军营之中,良久默然。他望着远处的海面,海风卷着浪花拍打着岸边,仿佛还能听到昨日海战的炮火声。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,昨夜小早川秀秋为何撤得那般仓促、那般疯狂——不是缺粮,不是怯战,而是后路已断,再不走,便是死路一条。他想起昨夜倭营中那些被剔去血肉的尸骸,想起倭寇丢弃的辎重,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恍然大悟的释然,也有错失战机的遗憾,更有对情报滞后的深深自责。
他当即将暂归自己指挥的五百宣大军精锐与夜不收斥候,尽数归还董一元。奋武军多为南方步卒,少马缺骑,实在不宜深入群山追敌。此后清剿溃逃倭寇之事,便交由宣大军骑兵行事。董一元本就北地边军出身,麾下精骑众多,得了这些老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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