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海救我朝鲜,何曾要过半分银两?为何到了林将军这里,便百般推脱?”
柳成龙轻叹一声,缓缓解释:“大王有所不知。当年天兵入朝,军费粮饷皆出自大内库藏,是万历皇帝自掏腰包,为藩国平寇,陛下心怀天下,自然不与朝鲜计较。可自李山海乱政、暗通祸端以来,陛下心中已有不悦。”
“林将军只是一方总兵,非九五之尊。他擅离防区、入藩作战,是冒罢官夺职、言官弹劾的大罪;再者,奋武军万余将士,战船、火器、粮草、抚恤,无一不需要银钱支撑。朝廷不会为他出一分一毫,朝鲜亦无表示,他凭何动兵?”
宣祖浑身一僵,哑口无言,半晌才涩声问道:“那……那究竟如何是好?”
柳成龙目光一凝,道出破局之策:“唯有三策并行,方可一劳永逸。”
“第一,大王即刻亲书罪己表文,送往北京,向万历陛下请罪,言明李山海之过、朝鲜恭顺之心,求得陛下宽宥。”
“第二,奏请陛下,授予林将军节制朝鲜海防、跨海靖难之权,辽东遥远,事急从权,不必事事请示京师;同时,明言林将军出兵所需一切军费、开拔银、粮草辎重,皆由朝鲜一力承担。”
“第三,恳请陛下恢复壬辰倭乱之前的朝贡旧制,由朝鲜按期纳贡,以示臣服。”
柳成龙沉声道:“陛下远在京华,远水难解近渴;林将军近在济州,弹指可至。唯有得到陛下圣旨,赋予林将军专断之权,再以钱粮厚待其军,林将军才敢名正言顺出兵,朝鲜之危,方可化解。”
宣祖大王听得通体冰凉,却又字字句句戳中要害。他再无半分迟疑,跌坐御座,挥泪道:“就依柳相!即刻草拟罪己表,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!柳相,你即刻再往济州,无论如何,先请林将军出手,稳住釜山局势!”
“臣,遵命。”
柳成龙躬身领旨,心中却一片清明。
这场由济州而起、由奋武军暗中推动的匪祸,从一开始,便不是一场祸乱。
而是一场,拿捏一国、锁死海东的局。
万历二十七年,冬。
东瀛,骏府,隐秘茶室。
暖炉炭火微明,茶香清寂,一室静谧得能听见落灰之声。
上位之人一身简素茶衣,端坐榻榻米上,闭目静听家臣低声回禀,手指轻叩膝头,节奏慢而稳,不见半分焦躁,亦无半分波澜。
“主君,据可靠线报,石田三成已说动五奉行中的增田长盛、长束正家,更得大谷吉继、小西行长等丰臣系武将暗中支持。如今他正全力游说宇喜多秀家与毛利辉元,欲结成西军大势。”
“哦?三成这小子,动作倒是挺快。”上位者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小早川秀秋那边,有何动静?”
“回主君,秀秋派人密报,言明愿助我军,共击石田三成。”家臣躬身答道。
“他……竟是毫不犹豫,一口应下?”
“正是,主君。”
上位者忽然低低一笑,笑声轻淡,却透着洞彻人心的冷澈:“呵呵,这小早川秀秋,真当我是三岁孩童,这般好哄骗?”
他语气微转,淡淡下令:“无妨。你去放出风声,只说小早川秀秋主动遣使与我暗中联络,至于联络内容……便一字不提,让石田三成自己去猜,自己去疑。”
“嗨!”
“明国那边如何了?济州那位将军,可松口了?”上位者话锋一转,重回正题。
家臣面露难色,低声回禀:“主君,暗商已自济州折返。那明将依旧铁律不改,只许粮草、瓷器、布匹、棉花之类民用之物通商,军械、甲胄、火器,便是出价三倍,亦是半件不售。且只收银两,或硫磺、铜矿等战略物资,不肯通融半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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