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府门前,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高墙,近距离轰然轰击。厚重的院墙在炮火下轰然坍塌,砖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奋武军重甲步兵趁势突进,盾牌在前,斩马刀开路,如猛虎入羊群,不过半柱香功夫,三百家丁尽数被歼,朱府之内再无抵抗之声。
朱文达站在坍塌的堂前,看着尸横遍地的府邸,知晓大势已去。他拔出佩剑,仰天长笑,笑声凄厉而不甘:“某一生纵横闽地,今日败于竖子之手,无话可说!”
寒光一闪,朱文达横剑自刎,倒在血泊之中。
徐学聚自焚,宋文晓自缢,朱文达战死府中,福建三大首恶一日之间尽数伏诛。
泉州港奋武军大营内,王安手持抄没的账册与罪证,望着列队整齐的将士,长长舒气:“林将军,首恶已除,闽局初定。”
林驰甲胄染尘,立于风中,目光望向茫茫南海,神色沉静。闽地的浊流正在涤清,而属于他的征途,才刚刚扬帆起航。
京城,紫禁城。
福建首恶伏诛、闽局初定的捷报传入宫中不久,御书房外,却又传来了让万历始料未及的求见——太子朱常洛,身着一身簇新的太子朝服,十二章纹熠熠生辉,正静静跪在殿外雪地里。他身姿挺拔,神色肃穆,全无平日的怯懦,只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万历本还沉浸在东南乱局终定的松弛之中,听闻太子这般模样,眉头一蹙,淡淡开口:“让他进来。”
朱常洛步履沉稳,入殿便俯身叩首,额头贴地,声如金石:“儿臣……叩见父皇。”
“何事?”万历指尖轻叩御案,目光落在那身庄重的朝服上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朱常洛深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气力,才将那番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出口:“父皇,儿臣蒙父皇恩宠,得居东宫。然儿臣自知才德菲薄,难安众心。近来京中流言四起,储位之争愈烈,儿臣恐日日身处京畿,再生事端,徒扰父皇清静,亦陷国本于险境。儿臣恳请父皇恩准,允儿臣前往南直隶南京,守太祖孝陵。闭门静修,研读祖训,尽人子之孝,亦安天下之心。”
一言既出,御书房内霎时一静。
万历抬眸,目光复杂地落在太子身上。他没有立刻作答,只是偏过头,看向一旁侍立的陈矩。陈矩垂首而立,神色平静,只轻声一语,道破了帝王心底最深的顾虑:“殿下此举,亦是不愿身陷京中纷扰,不愿再给陛下添半分难处。”
只这一句,便点透了所有。万历沉默片刻,望着阶下那个始终挺直脊背的儿子。他这一生,最厌的便是朝堂争执、宫闱暗斗,更不愿因储位之事再掀波澜。朱常洛主动请去南京守陵,于他而言,非但不是忤逆,反倒是最省心、最安稳的一条路。
良久,万历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一锤定音:“准了。”
朱常洛浑身猛地一震,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,却强忍着没有滚落。他原已做好了被斥、被驳的准备,却没料到,父皇竟如此轻易便松了口。“谢父皇……父皇隆恩——”他连连叩首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顺着朝服的衣襟滑落。
可就在起身欲退之际,他心头一热,积压多年的思念与酸楚翻涌而上,再度跪倒,哽咽出声:“父皇……儿臣此番离京,不知何日方能再返。儿臣……想去景阳宫,见一见母妃一面。”
“母妃”二字一出,“景阳宫”三字入耳,万历脸上最后一丝平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那是他一生都不愿触碰的伤疤,是他青年时一时糊涂留下的耻辱,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的一段旧事。王恭妃,那个被他冷落在景阳宫多年、形同被囚禁的女人。
万历先是沉默,指尖死死扣住御案,指节发白,良久才爆发猛地一拍御案,杯盏震碎,声色俱厉,怒火骤起,“朕准你前往南京守陵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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