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非也。”林驰回身走到海图前,抬手将三枚小旗摆成三角之势,分别标注建州、叶赫、朝鲜,“你看清楚,努尔哈赤这封信最厉害的地方,从不是他问了什么,而是他在逼我,暴露自己的底线。而且以我判断,他必然也给辽东李成梁去了信,而李成梁的态度,绝不会管叶赫的死活。”
他指尖轻点朝鲜方位,语气冷澈:“我答‘朝鲜不行’,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努尔哈赤,我奋武军的红线,只在海疆、在朝鲜,辽东女真诸部的纷争,我不会插手。这便是我露给他的底。”
林驰轻叹一声,眼底掠过复杂之色:“三方其实都心知肚明,这一局真正的棋子,是叶赫。努尔哈赤算准,只要承诺不动朝鲜,辽东边军与我奋武军便无由干涉;李成梁心知肚明,却只会装聋作哑,任由海西女真糜烂;我也清楚,眼下与他利益捆绑,只要他不碰朝鲜,粮食与木材的交易便不会断。此人之隐忍狡诈,当真是世之枭雄。”
顿了顿,林驰目光落回海图之上,声音压低,却是对狗子也是对自己的剖析:
“其实,我之所以死守朝鲜,不止是为了大明册封的体面。在我心中,朝鲜更是奋武军赖以生存的战略缓冲区。朝鲜海峡安稳,济州岛的粮食贸易线才能保得住;朝鲜不失,建州的水师便无法直窥登莱,威胁京津。这道藩篱,绝不能破。”
话音刚落,苏婉茹轻提裙裾,缓步走入堂中,眉眼温柔,却见夫君眉宇间凝着从未有过的沉重。
林驰见她到来,心头郁结翻涌,忍不住低声叹道:“婉茹,夫君养出了一头恶狼。如今我尚有肉可以喂饱它,可一旦肉尽粮绝,它必定会反噬噬主。到了那时,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拦下这头恶狼,更不知道,会有多少大明百姓,为此家破人亡……”
“夫君……”苏婉茹轻声唤他,眼中满是担忧。
堂外海风呼啸,夜色如墨,一场席卷辽东的风暴,已在暗中悄然酝酿。
赫图阿拉,汗王宫。
建州密使跪伏于地,将崇明卫之行,一字一句,原原本本复述。
从林驰拍案而起的威势,到"炮弹飞一炷香"的冷冽;从"井水不犯河水"的界限划分,到最后那句——"他能给我木材,叶赫部同样能给我木材。"
努尔哈赤端坐熊皮大椅,身形魁梧如山,面容在烛火中半明半暗。听完使者叙述,他忽然笑了,那笑声低沉,如狼嗅血。
"好一个林驰。"
他起身,走到悬挂于壁的辽东舆图前。指尖缓缓划过朝鲜、辽东、东番岛,最终停在崇明卫的位置——那个孤悬海疆的据点。
"聪明人。"他低声道,却不解释聪明在何处。
帐下大贝勒代善忍不住问:"汗王,林驰此言,可是警告我们不要碰朝鲜?"
"朝鲜?"努尔哈赤摇头,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"他守朝鲜,不是为了大明。"
他转身,目光扫过帐下心腹,却不点破——林驰对朝鲜的紧张,对叶赫的暗示,对木材利益的计较,这一切拼凑起来,像极了一个边将正在经营自己的地盘。
一个对王朝并非忠心耿耿、而是有野心、有盘算的边将。
努尔哈赤心中雪亮,却不宣之于口。他只是走到窗前,望着南方漆黑的天际,那里是海的方向,是林驰的疆域,也是大明王朝鞭长莫及的角落。
"有野心的人,最好打交道。"他忽然开口,声音如铁石相击,"因为利益,比忠心更牢靠。"
代善茫然不解,努尔哈赤却不解释。
他走回案前,提笔蘸墨,在羊皮纸上疾书。字迹遒劲,措辞谦卑恭顺,与写给李成梁的那封如出一辙,却又藏着截然不同的分量:
"都督佥事努尔哈赤叩首:蒙将军教诲,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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