颤:“大贝勒,叶赫人杀红了眼!瓦尔喀部高过车轮的男丁,一个没留……”
“由他们去。”褚英指尖轻叩案几,语气淡漠如冰,“战利品分他们三成,人口分一成。传令——下一个渥集部,还是他们打头阵!”
赫图阿拉·汗王宫·七月初
暑气蒸腾,殿内气氛却冷如寒冬。
努尔哈赤捏着案上粮册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声音低沉得如同磨石:“上月粮少四成,本月再少三成。孙掌柜,你家朝鲜商帮,是想饿死建州女真吗?”
殿下跪伏的孙胖子满头冷汗,脸上堆着勉强的笑,苦声辩解:“汗王息怒!实在是天时不济!今春北方大旱,辽东颗粒无收,朝鲜八道也是歉收大半,民间粮食……真的收不上来啊!”
“收成惨淡?”努尔哈赤一声冷笑,目光如刀,“本汗探子自义州回报,朝鲜王京粮价仅涨两成。这,也叫惨淡?”
孙胖子喉结滚动,硬着头皮撑道:“汗王明鉴!王京是贵人存粮,小人从民间搜刮,十成木料如今只能换六成粮……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!”
殿内死寂。
努尔哈赤缓缓起身,行至舆图前,目光扫过未平的东海女真、新附的叶赫降众、虎视眈眈的察哈尔部,最终定格在南方茫茫大海之上。
再转身时,他脸上戾气尽散,竟露出一抹温和笑意,亲自执壶斟了一碗滚烫奶茶,递到孙胖子面前:
“孙掌柜,建州真心想做成这笔买卖。”
孙胖子受宠若惊,双手捧碗,不知所措。
“粮食,依旧按原数送来,一两不少。”努尔哈赤语气近乎恳切,“至于木料——本汗翻一倍交付。双倍木料,换原额粮食。你看,可行?”
孙胖子眼珠一转,故作难色:“汗王如此诚意,小人感激不尽!只是林将军那边……小人还需尽力疏通……”
“有劳孙掌柜。”努尔哈赤竟微微欠身,语气谦卑,“你在那位将军面前言重九鼎,此事若成,建州女真,永记大恩。”
孙胖子慌忙叩首:“小人定当尽力!”
努尔哈赤亲自将他扶起,拍去膝上尘土,一路送至宫门,笑意殷殷。直到孙胖子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,那温和的面具才瞬间碎裂,冷厉如霜。
代善自屏风后走出,眉头紧锁:“汗阿玛,双倍木料,代价太大……”
“本汗知道。”努尔哈赤回身,指尖重重戳在舆图上的辽东平原,“但东海未平,叶赫新附,察哈尔压境——我现在需要粮食,需要养兵,需要时间。”
他声音陡然压低,带着噬骨的狠戾:“但这样的日子,不会太久。”
“等本汗平定东海,收服察哈尔,踏平辽东沃土——”
他抬眸望向南方,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,落在济州岛的船坞之上。
“到那时,林驰的粮食,本汗一粒都不需要。”
“大明的良田,才是建州的粮仓。”
济州岛·西港船坞·万历三十三年七月下旬
林驰来到济州岛,望着港内并排停泊的九艘巨舰。三层甲板,八丈高桅,铁骨铜筋的舰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这是他用努尔哈赤的木材、日本的铜料、江南的丝绸一砖一瓦堆砌而成的舰队,是他与那头狼赛跑的全部筹码。
"将军,福建急报!"
狗子捧着一封火漆密函快步奔来,脸色凝重。林驰接过,拆封扫视,眉头骤然紧锁。
沈有容的信写得极急,字迹潦草:
"将军钧鉴:东南海疆剧变。近月来,海盗蜂起,专劫龙游商帮船只。凡挂龙游旗号者,十有八九遭袭。臣手下水师仅十余艘,福船二艘,余皆改装沙船,撒于广袤海域,如滴水入沙,无力护航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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