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之内,万历独自静坐,指尖轻轻摩挲着林驰奏折上的字迹,嘴角笑意微扬。
李珲得位不正又如何?
只要他听话。
林驰手握重兵又如何?
只要他忠心,还懂送钱。
至于辽东那股日渐崛起的势力……
万历眸中寒光一闪。
有林驰在东南钳制朝鲜,震慑侧翼,再加上九边重镇布防,量你努尔哈赤,也翻不了天。
帝王心术,无非制衡。
而林驰,就是他插在东北亚棋局上,最稳的一颗子。
万历三十六年的辽东,春寒料峭,抚顺关外的风里还夹着未化的雪沫子,刮在人脸上像细密的针。努尔哈赤勒住枣红马,望着远处明军烽燧上飘着的杏黄旗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。他身后跟着三十余名亲兵,甲胄上的铜钉在薄暮中泛着冷光,马蹄踏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敲在辽东大地的脉搏上。
“父汗,抚顺参将王备御已在关前等候。”长子褚英策马近前,压低声音道。努尔哈赤点点头,抬手理了理玄色披风,那披风是去年进京朝贡时,兵部侍郎私下赠他的江南贡品,绣着暗纹云雁,在关外寒风中显得格外扎眼。他此行名为“商议边境互市”,实则怀揣着一个足以震动辽东的计划——与明朝勘定边界,立碑为界。
关前的空地上,明朝辽阳吴副将与抚顺王备御已摆开阵仗。十余名明军士兵持枪而立,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却掩不住将领们眼中的敷衍。吴副将年近五旬,留着稀疏的三缕长髯,见努尔哈赤下马,只是微微颔首,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客套:“建州都督远道而来,不知有何要事?”
努尔哈赤上前一步,双手抱拳,姿态恭顺,眼底却藏着锐利的光:“边境汉人与女真越界采猎之事频发,昨日又有三户女真人家在浑河上游被劫,牛羊尽失。为绝后患,本都督欲与天朝划定疆界,立碑为誓,各守边境,互不侵越。”他声音洪亮,字字清晰,刻意将“天朝”二字咬得极重,仿佛在强调自己的臣属身份。
王备御与吴副将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。按大明律例,边疆划界需奏请朝廷,由兵部派员勘定,他们区区地方将领,哪有这般权力?但努尔哈赤近年来“忠顺”有加,不仅年年进贡,还替明朝剿灭了哈达、辉发等不服管束的女真部落,广宁巡抚曾私下夸赞他“识大体,堪为辽东屏障”。况且,若能借此杜绝越界纠纷,也算政绩一桩。
“此事……”吴副将沉吟片刻,终是抵不过努尔哈赤暗中递来的两箱东珠与貂皮,“可先议定边界走向,立碑之事,待上报巡抚衙门后再行定夺。”
努尔哈赤心中冷笑,面上却愈发恭谨:“副将所言极是。只是越界之事一日不绝,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。不如先宰白马祭天,立暂约碑,待朝廷旨意下来,再换刻正式界碑,岂不两全?”他早有准备,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,上面详细标注了从抚顺至叆阳的边界线,将建州女真实际控制的浑河上游、苏子河流域尽数划入“女真地界”。
王备御接过羊皮纸,粗略扫了一眼,见边界线多在荒山野岭,未涉及明朝核心堡寨,便点头应允。当日午后,双方在抚顺关外的山坡上宰杀白马,以血为誓。努尔哈赤亲自主持祭天仪式,他身着明黄色祭服,手持铜爵,将马血洒向天地,朗声道:“各守皇帝边境,敢有私越境者,无论满洲、汉人,见之杀无赦!如见而不杀,罪及不杀之人!”
明军将领跟着宣誓,语气却有些敷衍。他们未曾留意,努尔哈赤命人抬来的那块青石碑上,不仅刻着满汉双语的誓词,还在碑阴悄悄加了一行小字:“抚顺以南至江沿,九百余里,边疆无有存案。”这行字用女真文书写,明军无人能识,却将明朝默认放弃的疆域,悄然纳入了
-->>(第3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