拦下郑贵妃与福王,可眼下局势,稍有不慎便是国破家亡。老夫且问殿下,若陛下龙驭上宾,殿下承继大统,当以何为先?又会如何对待朝堂诸臣?”
这话问得隐晦,可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他要的是太子的承诺,一个不追究浙党过往、不借机清洗党派的承诺。他身为浙党魁首,扶持太子,是为国安稳,也是为浙党谋求生路,绝不能把自己和一党之人推向绝路。
朱常洛混迹东宫数十年,早已深谙官场暗语,瞬间听懂了方从哲的言外之意。他攥紧衣袖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神色郑重,语气笃定:“阁老身为首辅,心系天下安稳,本宫心知肚明。如今大明内忧外患,天灾不休,边患频仍,本宫登基之后,首要之事是稳定朝局、安抚边关、休养民生,绝非清算党派、搅动朝堂。无论是浙党还是东林,只要心系大明,肯为江山百姓效力,本宫一概重用,诸党齐心,方能共渡国难。”
一句不清算、重用诸臣,彻底戳中方从哲心底的顾虑。
方从哲悬着的心彻底放下,躬身一揖,语气终是多了几分笃定:“殿下乃国之储君,深明大义,臣心甚慰。陛下弥留,郑贵妃、福王虎视眈眈,欲夺宫谋事,殿下当立刻前往乾清宫,守在陛下榻前,掌控大局!切记,从此刻起,绝不能让郑贵妃、福王及任何外臣踏入暖阁一步。待陛下龙驭上宾,殿下便可顺理成章,承继大统,坐稳这大明江山,臣与浙党百官,定会全力拥戴,辅佐殿下安定天下!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朱常洛攥紧了衣袖,指节泛白。数十年的隐忍、委屈、恐惧,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破釜沉舟的决绝。他不再犹豫,跟着王安,快步直奔乾清宫。
而此刻的翊坤宫,早已是人心惶惶。
郑贵妃在殿内来回踱步,珠钗歪斜,妆容尽失,全然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。自万历晕厥的消息传来,她便一刻不曾安宁,一遍又一遍遣心腹太监前往乾清宫打探,可派出去的人,全都被守宫锦衣卫拦在宫外,半点消息都传不回来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郑贵妃猛地拍向桌案,茶盏摔得粉碎,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,她却浑然不觉,“陛下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,我与常洵怎么办?我儿乃陛下最疼爱的皇子,若是让朱常洛那个贱人所生的野种得了皇位,我们母子必死无葬身之地!”
她越想越慌,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,当即就要起身闯往乾清宫:“本宫要见陛下,谁也拦不住!”
刚走到宫门口,心腹太监跌跌撞撞跑来,面无人色:“贵妃娘娘,不好了!太子……太子殿下刚出东宫,直奔乾清宫去了!”
“什么?!”郑贵妃如遭雷击,脚步踉跄,“定然是出事了!陛下定然是不行了!方从哲这个老狐狸,他哪里是锁宫维稳,他是看清扶持福王无望,怕引火烧身,更想博一份从龙之功,转而投靠朱常洛了!”
她瞬间清醒,立刻命人去王府传福王朱常洵,自己则带着宫人内侍,疯了一般赶往乾清宫。
可刚到乾清宫宫门,便被骆思恭率领的锦衣卫持刀拦下。
“放肆!本宫乃贵妃,要见陛下,尔等也敢阻拦?”郑贵妃厉声呵斥,福王朱常洵紧随其后,面色铁青。
骆思恭横刀而立,面无表情,宛如一尊冰冷的石像:“奉阁老令,陛下静养,任何人不得入内,还请贵妃娘娘、福王殿下回宫等候!”
“让开!”朱常洵怒喝,可面对甲胄森严、刀兵相向的锦衣卫,终究是无可奈何。
母子二人被死死拦在宫门外,进退不得。听着宫内隐隐传来的动静,心一点点沉入谷底。郑贵妃眼底闪过狠戾,凑近福王耳边,低声道:“去,传我命令,召集府中所有死士,即刻前来乾清宫外候命。若是再过半个时辰没有消息,便强行夺门,绝不能让朱常洛得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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