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探入怀中,摸出一块块压制紧实的杂粮豆饼。饼身粗砺干涩,混杂黄豆、麦麸、碎黍揉压而成,放在盛世连寻常百姓都难以下咽,可在如今赤地千里的鲁地,已是千金不换的救命珍物。
他们高高举起豆饼,在万千饥民眼前反复展示,字字如刀,扎进所有人的心底:
“但凡敢向前冲阵者!但凡敢杀官求生者!只要活着回来,人人赏豆饼一块!吃饱活命!”
“一块饼,一条命!往前是生,退后是死!”
这句话一出,整个人海瞬间躁动起来。无数枯瘦如柴的手臂颤抖举起,无数深陷的眼窝死死盯住那几块豆饼,饿到脏腑空竭的绝境里,一块杂粮饼,就是爹娘妻儿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煽动仍未停止。
白莲教骨干当即取出黄纸符篆,当众点燃。符纸燃成细碎黑灰,尽数撒入盛着温热米汤的粗陶盆中,浑浊米汤瞬时染得乌沉沉。
一人端起汤盆,高举过顶,对着数万饥民厉声大喝:
“天降神符!普渡众生!此乃刀枪不入圣水!”
“喝此符水,官军火器无效、刀枪难侵!朝廷走狗杀不死你、伤不了你!只管向前冲杀,逆天改命!”
说罢,他们亲手舀起混着符灰的米汤,挨个递给前排饥民。濒临饿死的百姓早已心智涣散、求生心切,不分真假、争相痛饮。
一碗温热米汤入腹,空瘪许久的肠胃终于得一丝暖意,枯竭的四肢莫名生出一点微弱气力。原本虚浮欲倒、连迈步都艰难的众人,只觉浑身紧绷、力气回涌。
无人知晓其中常理——不是符水显灵,只是饿极之人得一口热食汤水,肉身本能恢复生机。可在白莲教刻意蛊惑之下,所有人都信了神迹、信了刀枪不入。
原本蹒跚迟滞、濒临溃散的饥民大阵,骤然被一股疯狂的求生欲撑起,嘶吼着朝着奋武军大阵步步冲锋。
林驰立于中军马前,眼底彻骨冰凉。他看得清清楚楚:前阵是无知求生的鲁地饥民,后阵是衣装鲜明、持械督战、驱民为卒的白莲教恶徒。
百姓无罪,可一旦放任这数万失控饥民冲溃军阵,奋武军万余将士顷刻间便会被人海吞噬,山东乱局彻底失控,届时死的人、乱的地,何止百倍于此。
一念之间,决断落定。
林驰牙关紧咬,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,厉声传令:
“炮阵听令!舍弃前阵饥民,全线轰击敌后白莲教督战阵!”
“前军火铳列阵!三段击推进!阻敌冲锋!”
军令轰然传下,层层递达全军。炮兵迅速调转炮口,避开密密麻麻的流民前锋,精准锁定后方那一片绣着白莲纹样、持械驱民的教众阵列。
下一刻,轰鸣炸响!
轰轰轰——!
震地炮声撕裂荒原,铁弹呼啸破空,精准砸入白莲教后阵。那些持刀督战、蛊惑万民、驱百姓赴死的教众骨干,瞬间被炮火吞噬,血肉碎骨、断刀残巾随烟尘漫天飞溅,原本坐镇后方的督战队转瞬崩碎溃散。
可前方被洗脑、被求生执念支配的饥民,全然不知身后变故,只当符水神迹护体,愈发疯狂地朝前冲锋。
奋武军火铳手列阵完毕,三段击阵型层层铺开。全军士官、士卒皆心知肚明:对面不是逆贼,是饿殍百姓,是大明子民。军规刻心,不害民、不残民,可军令如山、战局在前,退无可退。
没有人不煎熬,没有人不心痛。
第一排火铳手举铳瞄准,无数双手微微颤抖。有人死死偏过头,咬紧牙关,眼含热泪,不敢直视前方一张张枯瘦绝望的脸;有人双目紧闭,凭着本能扣动扳机,硝烟四起的瞬间,肩头剧烈颤抖;有人眼底通红、面色惨白,握着铳柄的指节泛白青紫,每一次击发,都是对自己本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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