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机械地想要喂奶,往婴孩嘴边送,嘴唇干裂得渗血,却没有一滴奶水。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,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反复摩挲着婴孩冰冷的脸颊。
士兵们纷纷别过头,有人抬手抹了把脸,指缝间全是湿意。
江南的子弟,从小见惯了鱼米之乡的安稳,哪怕是参军,也只见过安分的百姓、悍勇的贼寇。何曾见过这般地狱般的景象?见过百姓为了一口吃的,拿命去撞铳口,见过母亲抱着死婴,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风又吹过,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的腿早已被饿坏,站得颤颤巍巍,拐杖拄在血土里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望着林驰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恨,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,声音低哑得像破锣:“我们……老百姓想活下去,有错吗?”
林驰沉默。
他说不出“有错”,也说不出“没错”。乱世之中,生民如草芥,饿殍遍野,哪有对错可言?
老者像是没等到答案,又像是早知道没有答案。他举起拐杖,朝着林驰的方向,缓缓挥了下去。
拐杖落在林驰的肩头,轻飘飘的,没半点力气,像一片落叶拂过。
“儿啊……儿媳啊……俺的孙儿啊……”老者一边挥着拐杖,一边喃喃呼唤,声音里没有眼泪,只有无尽的空洞。哭到极致的人,是流不出泪的,只剩喉咙里反复的呜咽,像困兽的哀鸣。
身边的士兵立刻上前,想要拦住老者。
林驰抬手,轻轻挡了一下。
“让他打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了出去。
老者的拐杖还在挥,一下又一下,落在林驰的甲胄上,发出沉闷的、毫无力道的声响。直到拐杖从他枯瘦的手里滑落,他才瘫软在地上,似乎用尽了最后的气力,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林驰别过脸,喉结滚动了几下,才压下心头的翻涌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军需官身边,沉声道:“传我将令:每十名饥民,发一斗米。”
军需官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立刻传令。
一斗米,十个人分,熬成粥,或许能撑过几日。
三万饥民,三千斗,整整三百石米,从随军粮秣中调拨而出。
米袋被打开,糙米粒倒在血土上,白生生的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饥民们麻木地伸出手,接过那一点点米,有的捧在怀里,有的塞进嘴里,却不是吃,只是反复摩挲,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。
林驰站在原地,望着这一幕,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。
他抬手擦了擦眉骨上的硝烟,沉声道:“全军就地休整。急令水师加快转运粮草,后续粮秣到位前,不得再行前进。”
风掠过血污的荒原,掠过奋武军的旌旗,掠过饥民们枯瘦的身影。
血阵停戈,天地间只剩风声,和偶尔响起的、压抑的啜泣。
这不是胜,也不是败。
是一场生民浩劫,撞在了奋武军的刀枪之下。
林驰望着远处邹县的方向,眼底的冰寒里,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痛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鲁地的地狱,远未到尽头。
鲁地血色未干,更滔天的祸乱,已然席卷数百里外的济宁府。
自林驰于邹县外止住兵锋、开仓赈民的这数日之间,山东白莲教总舵首领徐鸿儒,已然整合全境乱民,聚起足足十几万裹挟饥民,铺天盖地围困济宁城池。
徐鸿儒深耕山东教务数十年,深谙乱世人心。他知道饿殍遍野的乱世,一块杂粮豆饼便能让濒死饥民不惧铳炮、舍命冲锋,深知绝境百姓早已无生念、无畏惧,唯求一口吃食活命。故而他不再拘泥寻常战法,尽数驱赶周遭州县流离饥民为前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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