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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英连日来当街屠民、殴打幼弟、口出悖逆狂言、轻辱宗室勋贵的种种劣迹,终究层层递报,落入了努尔哈赤耳中。努尔哈赤端坐汗殿,沉默良久。
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长子的秉性——刚猛有余,心胸狭隘,戾气深重,绝非君临天下、包容四方的人君之器。
可每当他动起废黜储位、惩戒逆子的心思,心底总会翻涌一段尘封三十余年的旧事,压得他杀伐之心屡屡松动。
那是他最卑微、最隐忍的岁月。
彼时的努尔哈赤,尚未建旗立业,更非威震辽东的聪睿恭敬汗,不过是依附辽东总兵府、仰李成梁鼻息求生的女真部酋,如檐下走狗,步步谨小慎微,半分妄动都不敢有。
为取李成梁全然信任,为在建州夹缝中搏一线存续之机,他做出了一个父亲最为残酷、最为剜心的抉择。
将年仅四岁的嫡长子褚英,送入辽东总兵府。
名义上,是托付名儒名师,教习文理规矩、礼仪教化。
实则,是质子。
一扣,便是四年。
那四年总兵府岁月,是褚英一生无法愈合的地狱梦魇。
小小稚童,远离亲族、无依无靠,在汉人堆砌的高墙深院里,没有半点贝勒尊荣,只是一个供人戏耍、任人折辱的“蛮夷崽子”。
府中汉人师爷,衣冠楚楚,面目阴鸷,手握三尺戒尺,眼底尽是对蛮荒异族的轻蔑。褚英自幼习弓策马,一双握惯箭羽的粗粝小手,如何拿捏得住纤细毛笔?字写歪斜、文理不通,从无半分教诲开导,唯有当众鞭笞。
啪!
铁鞭落于七岁孩童赤裸脊背,皮肉瞬间外翻,血痕纵横交错。
褚英牙关死死咬紧,脊背绷得笔直,眼眶通红滚烫,却半滴眼泪都不敢落下。
他早早便懂,蛮夷之子,不配流泪。越是哭喊求饶,换来的只会是更凶狠的践踏、更残忍的毒打。
同样犯错的汉人子弟,师爷不过轻责手心,温言训诫,美其名曰悉心教化。
尊卑之别、华夷之防,如利刃,日日剜割他幼小的心。
而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,唯一陪他熬过孤寂苦楚的,是他自故土带来的一头黑色猛獒虎子。
那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,唯一的暖意,唯一不会鄙夷他、欺辱他的伙伴。
可就连这一点微光,也被汉人孩童的歹毒彻底掐灭。
夜色沉沉,歹毒小儿以掺毒肉脯诱杀猛獒,虎子倒地抽搐,呜咽悲鸣,最终僵冷毙命。
那一刻,积压数年的屈辱彻底爆发,七岁的褚英如同被逼至绝境的幼兽,疯扑而上,以牙咬、以拳捶、以头撞,硬生生将一众孩童全部扑倒。
可结局,从来不公。
教书师爷带人蜂拥而至,死死按住瘦小的孩童,当众扒尽衣衫,马鞭如雨,狠狠抽砸皮肉。
冷峭的讥笑,字字刺骨,烙印魂魄:
“蛮夷终究是蛮夷,与野兽何异?”
“对付野兽,何须教化?皮鞭,便是最好的规矩!”
那一年,七岁的褚英卧于冰冷青砖,身背血痕累累,身侧是爱犬冰冷僵硬的尸身。
他心底最后的柔软、最后的纯良、最后的对世间温情的期许,尽数碎裂、彻底枯死。
八岁归国,他满身伤疤、满心疮痍,跪在生父努尔哈赤身前,泣诉四年非人苦楚,只求一句公道、一丝体恤、半分庇护。
可他等来的,只有生父冰冷淡漠的眼神,与一句不容置喙的断语。
“过往诸事,从此不许再提。”
不止如此。
每至岁末新年,他还要强忍刻骨恨意,敛尽满身戾气,挤出恭顺笑意,对着那个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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