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良久,眼底暗藏赞许,赞许此子心性隐忍、城府深沉,随即沉声开口,以君命强行定音:
“汝心可嘉,汝情可悯。”
“但私恩小义,不敌大金江山大业。”
“国基初立,基业未稳,旗权不可悬空,宗室格局不可失衡。此事非你不可,为建州、为八旗、为万世基业,你必须担下此任,不必辞,亦不许辞。”
话语落地,君命如山,无可推脱。
皇太极面露为难之色,似万般无奈,终是叩首领旨:
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
一番诚恳推让、一番君命敦促,既成全了皇太极仁厚孝悌的朝堂名声,又让他光明正大将精锐正白旗纳入掌中。
自此,皇太极手握正白、镶白两旗,兵权滔天,声望冠绝诸贝勒。
正当朝野众人皆以为皇太极将要独掌大权、权压宗室之际,努尔哈赤再下一道平衡明诏,瞬间锁死八旗制衡大局。
汗宫明诏官宣:安抚褚英旧部,宽慰宗室勋贵。
“褚英长子杜度,年幼无罪,父罪不及子孙。镶红旗旗主世袭名分不变,永久归于杜度,汗庭绝不削夺半分。”
此语一出,镶红旗旧部尽数心安,彻底杜绝了残余兵变隐患。
可紧随其后的后半段旨意,才是努尔哈赤藏于仁厚之下,最阴鸷稳妥的锁权帝王心术:
“然杜度年少懵懂,未经战阵、未立寸功、不通军政,不足以独掌一旗。即日起,镶红旗所有军务、政务、牛录调度,尽数交由大贝勒代善全权代管。”
“待日后杜度自身沙场立功、功业有成、堪当大任之日,再行归还全旗军政大权。”
明面上,温情宽厚、善待幼孙、不绝嫡长香火,稳稳稳住褚英一系旧贵勋臣之心。
暗地里,却是无解的权术禁锢。
不赐独领出征之机,便无半分战功;无战功、无威望,便永远名不副实,永世拿不回属于自己的旗权。
短短一道旨意,便令杜度终身有名无实、终身无法复起。
而代管镶红旗的代善,本就手握正红旗实权,如今再加一旗代管权柄,瞬间手握两旗权重,资历、威望、兵力一举成型,足以正面牵制势大滔天的皇太极。
更绝的是,代善手中的镶红旗仅为代管之权,非世袭、非永久。
他想要彻底坐稳权位、传之于子孙,便只能终身依附汗庭、听命大汗、制衡皇太极,再无第二条出路。
汗宫深处,努尔哈赤独坐龙榻,俯瞰已然稳固的八旗格局,眼底深沉莫测。
皇太极新锐强势,手握两白重兵,储势滔天;
代善老成持重,代管两旗实权,专职压势。
二子互相竞争、互相提防、互相制衡。
谁都无法独大,谁都离不开汗王居中坐镇平衡。
努尔哈赤以代善制皇太极,以皇太极逼代善。
二子恒竞,诸王恒疑,八旗恒稳,而他这位大汗,恒掌天下。
这,便是帝王至高无上的制衡之道。
随着褚英彻底倒台、代善执掌镶红旗代管权,后金诸贝勒之间原本一致对外的局面彻底瓦解。曾经牵制二人的共同仇敌已然消失,皇太极与代善的关系,骤然变得疏离微妙。
如今二人朝堂相见,依旧彬彬有礼、客气拱手,可四目相对之间,昔日残存的兄弟暖意已然消散,丝丝冰冷的戒备与对峙,悄然占据眼底。
后金这场声势浩大的内部政治清洗,自泰昌三年一月爆发,至二月中旬彻底平息。偌大后金汗国,宛若一台暂时骤停的战争机器,短暂休整完毕,再度蓄势待发,凛冽杀机暗藏其中。
恰在此时,李永芳入宫,为努尔哈赤带来了一则来自明朝辽东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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