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汤的联兵大局,从缔结的那一刻起,便无半分真心盟约,只剩各怀鬼胎的博弈。
泰昌三年的凛凛寒冬,一场注定落空的北伐大计,正在双方层层伪装的算计之中,悄然酝酿。辽东最后的翻盘良机,正在这人心诡诈、互相欺瞒的棋局里,一步步彻底走向崩塌。
自九月入冬至十一月凛寒,后金八旗以最残酷血腥的手段,彻底镇压了辽东全境的汉民起义。金人刻意筛选生民,将所有心怀骨气、不肯屈膝臣服、不甘沦为奴虏的汉民尽数屠戮殆尽。余下苟活之人,皆是畏刀避剑、只求苟安的软弱之辈,便于后金长久管控奴役。这便是努尔哈赤刻意推行的铁血服从性测试——在辽东这片土地上,不臣服的唯一代价,便是身死族灭。
短短两月之间,辽东汉民锐减五十余万。无数百姓惨死刀兵之下,更多人因战火断绝粮路、冻饿而亡,无数走投无路、受尽凌辱的百姓,不愿受蛮夷折辱,毅然投湖殉节,以死明志。整片辽东大地,尸骨遍野,哀鸿千里,处处皆是人间惨状。
此番汉民全境暴动,彻底引燃了努尔哈赤的滔天怒火。此前他屠戮一批反抗者后已然暂且封刀,见辽东汉民看似偃旗息鼓、不再举事,便自以为全境民心已定。为彻底甄别汉民是否真心归降、杜绝后患,他悍然颁布剃发易服之令。这道带着极致羞辱、践踏汉人民族尊严的政令,瞬间点燃了辽东百姓积压的所有怨愤,原本零星的抵抗再度燎原,全境汉民再度奋起反抗。无数百姓振臂高呼“驱逐蛮夷,以迎王师”,声声呐喊响彻辽东乡野,却也彻底激怒了努尔哈赤与满洲八旗所有勋贵。
自此,后金的镇压再无半分余地,唯有屠灭二字。复州、金州等地民变爆发后,八旗铁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,逢村便剿、遇堡即屠,不问老幼、不分良莠,尽数下马斩杀。九月至十一月,后金八旗终日奔波平乱,遍地扑杀各处起义,如同烈火焚薪,扑灭一处、再灭一方,以最残暴的方式扼杀所有反抗火种。
彼时的辽东,遍地干柴积怨,万民心中皆存反意,只需明军一支劲旅驰援,便可掀起燎原之势,彻底撼动后金在辽东的统治。可坐拥十万重兵、驻守广宁城的大明守军,自始至终噤若寒蝉,全程按兵不动,未发一兵一卒出关驰援。
任凭辽东百姓浴血抗争、尸横遍野,任凭各路民军孤军奋战、尽数覆灭,广宁明军始终坐视不理。直至辽东所有敢于举义、挺身抗金的血性汉民尽数死绝,疆场人头堆积如山,荒野白骨垒如丘塔,十万明军依旧龟缩城内,冷眼旁观山河沦陷、生民涂炭。
反观藩属朝鲜,光海君却审时度势,暗自做出抉择。他悄然放开部分边境关隘,默许收留大量逃离后金铁蹄的大明流民,为绝境中的辽东百姓提供了一条求生之路。
光海君此举暗藏两层深意。其一,他深知林驰坐镇济州岛、手握奋武军重兵,势强力盛,故而将收留的中原流民分批转送济州岛,以此交好林驰,维系朝中海疆局势,为朝鲜谋求后路。其二,他深知后金野心勃勃、狼子野心,辽东一旦被其彻底稳固,朝鲜必将直面后金兵锋。因此他借收留流民之机,暗中削弱后金的人口与人力根基,借机损耗后金国力,不愿坐视蛮夷势力彻底壮大。
朝鲜的行为最终还是被后金发现了,后金汗努尔哈赤得知此事,当即修书一封斥责光海君:
尔朝鲜国与我接壤,当知我法度。辽东之人,皆我之民,耕我之田,纳我之赋。今若辈不事生产,背主潜逃,窜入尔境。尔国不但不捕送还,反给以衣食,是助我之贼也。民者,国之财也,夺我之民,即夺我之财。
若尔执迷不悟,仍匿我逃民,我必率披甲之士,如围猎般踏平尔境。届时,我不分良莠,凡我目力所及之人与物,皆将成为我之俘获。
光海君一看书信便与众臣一商议,众臣皆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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