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确听完徐振华的话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站在办公桌前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她的目光落在徐振华的脸上，但她的眼神是空洞的，仿佛她的灵魂已经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，漂浮在半空中，俯视着这一切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，又合上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那颤抖从她的手指开始，纤细的指尖像秋风中的树叶一样抖动，然后蔓延到手腕、手臂、肩膀、整个身体。她的嘴唇哆嗦着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发出一种细密而清脆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她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，但她没有哭出声来，只是任由那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一滴一滴地落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，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。

    她想起陆征去世的那天晚上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站在玄关处换鞋。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正在看一部电视剧。他换好鞋，走过来，弯下腰，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干燥而温暖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。他说：“我很快就回来。”她抬起头，笑着说了声“好”。她看着他直起身，转身走向门口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了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。她从来没有想到，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活着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想起那些独自度过的夜晚。陆征去世后的头几个月，她每天晚上都会失眠。她会躺在他们曾经一起睡过的那张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回忆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。她会在半夜惊醒，伸手去摸床的另一侧，摸到的只有冰冷的床单。她会在清晨醒来时，下意识地叫他起床，然后才想起来，他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她想起徐振华在这些年里对她的“关怀”。陆征去世后，徐振华经常来探望她，嘘寒问暖，帮她处理集团的事务。她把他当作长辈，当作导师，当作一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。她甚至想过，如果有一天她和陈让结婚了，一定要请徐振华来当证婚人。而现在，她才知道，这个她信任了十几年的人，就是杀害她丈夫的凶手。

    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，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抬起手，指着徐振华，手指抖得几乎指不稳，声音沙哑而颤抖，带着一种她已经崩溃了的、歇斯底里的质地：“你知道吗？陆征去世的那天晚上，他出门前，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。他说‘我很快就回来’。我笑着说了‘好’。我看着他走出门，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。我从来没有想到，那是他最后一次活着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高，带着一种她已经无法控制的激动：“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？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，梦到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，问我为什么不救他。我每天都在想，如果那天晚上我拦住他，不让他出门，他是不是就不会死？我每天都在自责，都在后悔，都在痛苦中煎熬。”

    “而你——这个杀人凶手——你就在我身边，看着我痛苦，看着我煎熬，甚至还假惺惺地安慰我，说什么‘陆征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过得幸福’。你怎么能这么虚伪？你怎么能这么残忍？你怎么能一边喝着茶，一边微笑着，对我说出那些话？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。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她抬起手，想要打徐振华，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，然后无力地垂落下来。她转过身，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办公室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，像她此刻破碎的心跳。

    陈让站起身，看了一眼徐振华。徐振华坐在办公桌后，低着头，一言不发，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，指节泛白。陈让没有说什么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，快步追上了沈确。

    她在走廊里走着，步伐踉跄，像一具行尸走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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