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他才死得干净。”
沈韫低头看着陈皆写下的那几行字。
这还不是薛南阳案的直接证据。
可它把李钊的手法钉在了纸上。
他惯会把人推到半步之外。
那半步,一旦迈出去,便再也回不了头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牙兵在门外低声道:“徐掌书记回来了。”
沈韫抬头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徐安进门时,衣摆全是泥,肩上也湿了半边。他一路赶得太急,气息尚未平稳。行礼后,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得很严的信。
“金州薛太守回信。”
屋里的气再次变了。
薛文渊。
河东薛氏。
薛南阳不是一个孤零零死在襄阳的僚佐。他有族,有门第,有一整个世家会接住他的死,也会追问他的死。
梁崇义道:“念。”
沈韫拆开信。
薛文渊的字很稳,笔锋清正。信上先谢山南急报,又言薛南阳既死于军府告祭之日,死因不可含糊,尸身不可轻慢,案卷不可由军府一语带过。金州已遣长子薛冉赴河东本家报丧,他本人也会立刻启程长安,并另抄一份初报送往长安故旧。
沈韫念到这里,停了片刻。
又继续念:
“南阳平生谨厚,持身清白。若死于护山南之乱,请明书其节;若死于军府内争,请明书其凶。薛氏不敢扰山南军政,惟不忍族人血沉无名。”
屋里无人出声。
庞充低低骂了一句。
韩璋脸色也沉了下去。
梁崇义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疲惫更重。
守礼的信,最难接。
因为它没有给山襄阳留下斥责的借口,也没有给梁崇义留下拖延的余地。
徐安又道:“薛太守还让属下带一句口信。”
梁崇义看向他:“说。”
徐安低声道:“薛太守说,长安急报会比河东报丧先到。朝廷若先定了说法,薛家后哭都没有地方哭。”
沈韫指尖轻轻一动。
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魏王二月初三到襄阳。
若二月初二前不能拿出一个能立住的案子,薛南阳的死便会被旁人拿走。
朝廷可以写成遇乱身亡。
李钊可以拿密旨自保。
梁崇义接旨会蒙上一层血影。
沈韫也会被重新推回沈昭案的刀口上。
薛南阳这一生谨厚,最后只剩文书里一句含糊。
那比死还薄。
梁崇义沉声道:“二月初二。”
沈韫看向他。
梁崇义道:“不能再晚。”
沈韫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庞充忽然道:“那刚才为什么放李钊走?”
沈韫看着案上那封薛文渊的信。
“因为薛家要的,不是我们恨他。”
她抬眼。
“是他必须死得没人能替他喊冤。”
庞充说不出话。
韩璋看着沈韫,目光很沉。
徐安一路赶回,还没喝一口水,站在门边听见这句话,背后莫名生出寒意。
外头细雨还在落。
雨丝像雾,密得像网。
沈韫把薛文渊的信和李钊今日口供放到一处。
一边是世族礼法。
一边是军府血案。
中间只隔着一张案。
她低声道:“今夜,李钊会动。”
梁崇义问:“你确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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