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素衣、冬日用的护膝一件一件放进箱笼里。
殷亮在外间清点案卷。
他左臂还吊着,右手翻纸翻得很慢,却很仔细。李钊案卷、薛南阳死节奏报、给金州薛文渊的回信副本,都被他按类封好。
案上另放着一只黑漆长匣。
匣中是三支箭。
正月初八留下来的两支。
正月廿五射死薛南阳的那一支。
沈韫把匣盖合上时,梁崇义正好进来。
他看了一眼那只匣子。
“都带走?”
“带走。”沈韫道。
“三支都带?”
“都带。”
梁崇义点了点头。
“长安路远,别丢了。”
沈韫抬眼看他。
梁崇义神色平常,像只是在说几件旧物。
可那不是旧物。
那是正月初八射进西苑的箭,也是正月廿五射进薛南阳胸口的箭。三支箭摆在一起,像这场局最早露出来的壳,又像后来被一层一层描摹、借用、遮掩的影子。
那层壳后来被李钊借走,又被他们所有人一起写进案卷,写成了“李钊借初八之势”。
写得通。
也只能写到这里。
沈韫道:“留在山南东道,有人睡不安稳。”
梁崇义沉默了一下。
“带走也好。”
沈韫的手指停在匣扣上。
“梁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初八那夜,西苑三箭。第一箭伤肩,第二箭擦耳,第三箭被殷亮挡了。”
梁崇义看着她。
他的脸上没有波澜。
过了片刻,他才道:“殷校书该带去长安。”
沈韫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淡,没进眼底。
“梁叔说得对。”
屋里静了下来。
有些话再往前走半步,就会把这一整座节度使府重新拖回血里。
梁崇义没有走那半步。
沈韫也没有。
她只是把黑漆匣子的锁扣扣上。
“这三支箭,我会收好。”
梁崇义道:“好。”
这一声落下去,轻得像一粒尘埃。
沈韫又道:“廿五那日,梁叔站得太稳。”
梁崇义沉默很久。
“军中主帅不能先乱。”
“是。”沈韫道,“所以我没问。”
梁崇义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沈韫却已经低头,把匣子交给崔嬷嬷。
“嬷嬷,收进车里。”
崔嬷嬷看了他们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只接过匣子,抱得很稳。
沈韫知道,从今往后,她和梁崇义之间不止有沈昭旧义、山南东道名分、魏王圣旨。
还有这只没有打开的匣子。
梁崇义道:“你去长安,襄阳会替你留一条路。”
沈韫看着那只被崔嬷嬷抱走的匣子。
“襄阳先别为我开路。”她说,“先活着。”
梁崇义没有再劝。
过了一会儿,他道:“梁睿在长安,劳你看顾。”
“我会看顾。”
“他年纪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梁崇义看着她,眼底那点沉默终于浮出一点父亲的影子。
“他若犯错,你教他也好,打他也好。”
沈韫道:“我会教,但我不替他做选择。”
梁崇义点头。
“这样也好。”
他说完,转身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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