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内院湿土;一个穿绛袍的年轻郎君鞋尖朝外,像随时准备走,却始终没走。
梁睿下车,先向崔述行礼:“见过崔博士。”
崔述点头:“梁小郎君今日到得早。”
梁睿又向徐主事行礼:“见过徐主事。”
徐主事笑了笑,没有立刻问话。
梁睿走入国子监门时,没有回头。
明伦堂内,今日坐的人比平日多。
梁睿被安排在第三排靠右,左手边是山南西道节度使之子严稚。这个位子不前不后,既叫人看得见,也不显得太刻意。
片刻后,裴蘅来了。
他穿水蓝圆领袍,外罩青灰披风,腰间挂着酒葫芦。助教见他进来,脸色微妙。
“宁安侯世子今日也来听讲?”
裴蘅懒洋洋道:“听说诸道子弟都可来听,我怕江南道被除名,特意来问问。”
堂中有人低笑。
裴蘅走到最后一排坐下,酒葫芦往案上一搁,响得很轻,却足够让人看见。
紧接着,韦二也来了。
她直接骑马到国子监门前,进门时衣角还带着风。深色窄袖袍,腰间佩剑,不像来听课,倒像来找人算账。
助教硬着头皮拦了一句:“韦二娘子今日也来听讲?”
韦二看他:“不行?”
助教忙让开。
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,瞥了一眼裴蘅旁边的位置,嫌弃地皱了皱眉,还是坐下。
裴蘅低声道:“二娘子今日真早。”
韦二道:“怕来晚了,听不见你丢人。”
裴蘅笑:“我今日可是替梁小郎君撑场面来的。”
韦二冷冷道:“你只是怕沈韫骂你。”
两人声音不大。
梁睿坐在第三排,还是听见了一点。
他忽然觉得心里稳了一分。
不是因为他们能救他。
是因为今日这间讲堂里,不止他一个质子。
崔述登堂。
众人起身行礼。
今日讲《春秋》里“王命与诸侯”的旧事。崔述声音平稳,不急不缓。若在平日,这不过是一堂寻常经义课。可今日堂中人人都听得出,王命、诸侯、礼制、名分,没有一个字无关。
讲到一半,堂外有人来报。
“礼部徐主事求见。”
崔述停了片刻,道:“请。”
徐主事入堂,先向崔述行礼,又向堂中诸生微微颔首。
“今日奉礼部之命,来核诸道子弟听课名册。崔博士勿怪。”
崔述道:“礼部掌礼,核名册自然无妨。”
徐主事笑了笑,目光落在梁睿身上。
“梁小郎君初到长安,住在山南东道进奏院,可还方便?”
堂内安静下来。
第一句来了。
梁睿起身。
“多谢主事挂念。进奏院离国子监不远,来往方便。”
徐主事笑意不变:“只是每日往返,终究辛苦。礼部近来正有意为诸道入京子弟统一安排居处,以便读书习礼。梁小郎君若住国子监,也省去许多奔波。”
梁睿没有立刻答。
他记得沈韫说过,停可以,但眼睛不要垂。垂眼便像心虚。
于是他抬着眼,停了一息。
“敢问主事,今日是国子监讲学,还是礼部定居处?”
堂中忽然静了。
徐主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。
梁睿继续道:“若是讲学,学生不敢误崔博士授课;若是定居处,学生年少,不敢当堂自决,需先禀父亲与山南东道进奏院。若礼部已有成文章程,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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