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,有轻微的阻力,但没有沉下去。
那些“水母”向他聚拢。
不是攻击。它们只是漂浮过来,围绕着他,像好奇的鱼群。陈默伸手,触碰最近的一个。
记忆涌入。
阿尔德里奇站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中央。不是银月城的法师塔——是一个更古老的地方,墙壁是黑色的石头,刻满了螺旋纹路。法阵在地面上,半径有十米,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,像血管中流动着蓝色的血。
阿尔德里奇的声音在陈默脑海中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,是直接灌入意识深处。
“我不是打开了门。”
影像中的阿尔德里奇抬起头,他的眼睛是灰色的,没有瞳孔,和陈默刚才看到的卡斯珀的眼睛一模一样。
“我就是门。”
法阵的蓝光暴涨。阿尔德里奇的身体开始扭曲,皮肤下浮现出螺旋纹路,和墙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他的身体在膨胀,在变形,在——
陈默被弹开。
他踉跄后退了几步,喘着粗气。刚才那个记忆片段像一颗炸弹,在他脑子里炸开,留下灼热的碎片。
更多的“水母”聚拢过来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主动走向下一个。
这次是另一个法师。年轻,穿着银月城的法师袍,站在同样的法阵中。他的脸上全是恐惧,眼泪流下来,和黑色的油状液体混在一起。
“他们骗了我们。”年轻法师的声音在颤抖。“圣光不是神的恩赐。是锁链。我们每一个人,都是法阵的一个节点。我们施法,就是在为法阵充能。法阵——”
他的身体开始崩溃。
不是死亡。是分解。他的皮肤裂开,肌肉剥落,骨骼融化,全部被法阵吞噬。最后只剩下一个透明的“水母”——和他的记忆片段——漂浮在虚空中。
陈默后退。
他明白了。
这些“水母”不是生物。是被门吞噬的法师们,被剥离的、无法消化的记忆片段。每一个“水母”,都是一个被献祭的法师。
第三个记忆片段主动撞向他。
陈默没有躲。
记忆涌入。
这一次,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。
三星堆考古现场。烈日下,青铜面具在探坑中露出半张脸。同事站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刷子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这东西的纹路……”同事指着面具上的螺旋纹路。“和我们在良渚看到的一模一样。”
陈默看着面具。青铜表面被氧化成绿色,但纹路清晰可见——螺旋,从中心向外蔓延,和墙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这不是装饰。”同事说。“这是……某种地图。”
地震。
地面裂开。
同事掉下去。
陈默伸手去抓——没抓到。
同事的手在裂缝中消失了。
陈默被弹出记忆。
他跪在虚空中,双手撑地,大口喘气。冷汗从额头滴落,砸在看不见的地面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个同事。
那个在三星堆考古现场消失的同事。
他在这里。
他的记忆,被吞噬了。
* * *
陈默退出虚空时,门正在缓缓关闭。
他踉跄着回到密室,右手按在门缝上。门停止了关闭,但一股灼热从掌心传来——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燃烧,要破体而出。
陈默低头看。
右手掌心,一道光纹正在浮现。螺旋纹路,和墙上的纹路一模一样,从掌心向外蔓延,一直延伸到手腕。
门的光纹烙印在他的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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