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被造出来的。
“威龙”不是称号,是编号。
就像工厂流水线上出来的产品,贴个标签,打个码,然后投入使用。
他靠向椅背,背部紧贴冷硬的合成纤维材质,肩膀两侧的肌肉缓缓下沉。双脚平踩地面,脚跟不翘,膝盖不动。这是他在屏蔽室里的标准坐姿,能最大限度减少身体微震对终端信号的干扰。但现在他不是为了防干扰才这么坐,是为了压制情绪。
愤怒在往下沉,不是往上冲。
不是那种炸起来的火气,而是像铅块一样坠在胸口,压着每一次呼吸。他不想吼,不想砸东西,也不想立刻行动。他只想坐在这里,把这件事理清楚。
他调出便携终端的历史记录,搜索关键词:“军事训练”“武器使用许可”“战术课程”。结果为空。再搜“入伍登记”“服役编号”“战备档案”,依旧为空。他甚至查了个人医疗记录里的“创伤类型分类”,发现所有战斗伤都被归为“高危环境意外损伤”,而非“作战负伤”。
北境从没承认他是士兵。
他只是一个实验体。
一个被强行接入系统的平民程序员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摸向左眉骨。三道平行疤痕从额角延伸至耳后,皮肤缝合处略微凹陷,触感粗糙。这是某次撤离任务中被弹片划开的,当时他正从通风管道爬行,头顶突然炸开一枚微型感应雷。他记得血顺着脸颊流进耳朵,但他没停,继续往前爬了三百米,直到安全区才处理伤口。
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个兵。
现在他知道,他只是个被改写的程序。
他放下手,视线回到屏幕。
“代号:威龙”四个字还在那里,黑底白字,冷冷地挂着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声,但肌肉牵出了一个弧度。
“出厂编号吧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几乎听不见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一颗颗敲进脑子里。
他不是传奇。
他不是英雄。
他不是什么代号战士。
他是一个被偷走人生的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开始梳理逻辑。
前提一:他原本是程序员,职业编码属于民用序列,无任何军事背景。
前提二:他签署了实验同意书,笔迹真实,意识清醒。
前提三:档案记录其接入方式为“非自愿征调”,与签名事实冲突。
结论只有一个:有人操控了他的认知。
要么是在签字前修改了他的记忆,让他误以为自己是自愿的;
要么是在签字后删除了关键片段,只保留“我签了字”这个结果,抹去过程;
或者更糟——他的“自愿”本身就是一场设计好的程序引导,就像系统自动执行一段预设脚本,连选择的感觉都是伪造的。
他睁眼。
屏幕上还是那份档案。
他没关,也没最小化。就让它开着,全屏,占据整个视野。他需要看着它,才能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十指修长,指腹有薄茧,是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。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内侧有一道旧伤疤,是三年前调试服务器时被散热片割破的。那时他还穿着格子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中间,耳机里放着低音循环的电子乐,一边写代码一边喝能量饮料。
现在他穿作战服,内衬缝满微型终端,瞳孔泛金,脑子里有个只会让他做交易的系统。
他杀了很多人。
他也救过很多人。
但他从来没问过自己:这些事,真的是我想做的吗?
还是说,我只是在执行指令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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