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,可王翠娟偏偏在这时候被门槛绊了一脚,踉跄着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。
院子里,李明娥正蹲在墙根底下搓苞米棒子,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,眼睛却盯着院子里那只芦花鸡低头叨食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她从始至终没进灶房,可她蹲的那地方刚好能把灶房里头的一举一动瞅得清清楚楚。
角度刁钻得很。
王翠娟从灶房出来,李明娥抬起脑袋。
俩人交换了一个短得不能再短的眼神,短到就是一眨眼的功夫,但该说的全说了。
麦穗在灶房里,把这两人的一举一动都收进眼里。
她低下头继续洗菜,嘴角弯了弯。
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
晚上饭是麦穗做的,冬蘑炖土豆子,山药排骨汤,排骨是从腌肉坛子里翻出来的,就剩最后两根了,瘦的啥肉没有,但她愣是熬了小半个时辰,火候拿捏得死死的,硬生生熬出一锅浓白浓白的汤来。
一大盆端上桌,满屋子都是鲜香味儿。
那香味儿顺着门缝往外飘,连当院儿里那只芦花鸡都抻着脖子往堂屋这边瞅,咕咕直叫。
菜端上桌,一大家子人围着炕桌坐了一圈。刘桂芳往门口瞅了一眼,嘴里念叨着:“青野还没回来呢,咱们再等等吧?”
“都黑天了,他干啥去了?”顾大山问。
“上山整柴火去了。”
麦穗愣了一下,他也上山了?
这边儿王翠娟的筷子已经伸出去了,目标明确,直奔那盆排骨汤:“哎呀妈,大哥干活没个准点儿,等他回来菜都凉了,咱先吃,大嫂做了这么多还能不给她爷们儿留啊?你就放心吧,留锅里热着就行了呗!”说着就往铁蛋碗里夹了块土豆子,那土豆子炖得软烂,筷子一夹就碎了。
顾大山没吭声,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算是默许了,可这汤一入口,他就愣住了,又喝了一口,然后把碗搁下了,半天没言语。
“咋了爹?不好喝?”顾青山端着碗问。
“好喝。”顾大山的声音有点发闷,低头瞅着碗里的汤,又端起来喝了一口,喉结滚了滚,然后就不说话了。
他低着头,谁也不看,就那么盯着碗里的汤发呆。
小丫捧着碗蹲在门槛上,喝一口就瞅一眼锅里还剩多少,喝完了又端着碗去灶台边踮脚,让麦穗给她再舀小半勺汤。
麦穗摸了摸她的头,给她碗里又夹了块排骨,那排骨炖得脱了骨,筷子一扒拉肉就下来了。
刘桂芳在旁边看着,眼圈忽然红了。
她心里明白老头子咋回事儿,这顿饭是这个家里几个月以来头一顿像样的饭,不是吃不起,是没人整。
王翠娟做饭糊弄,恨不得一锅乱炖就完事,李明娥干脆躲得远远的,瞎忙活不伸手,她一个人忙里忙外,能整熟了就不孬了,哪还敢讲究啥味儿啊。
王翠娟连喝了两大碗汤,嘴上可劲儿地夸,嗓门大得不行:“大嫂这手艺绝了!比镇上食堂的大师傅都强!这汤炖的,绝了!”
她喝得比谁都多,夸得比谁都响。
嘴上夸着,手上也不闲着,排骨一块接一块地往自己碗里夹。
“对!大娘这饭做得比我妈强多了!往后都让我大娘做!”坐在顾青山和王翠娟中间的顾铁蛋今年五岁,只比他小姑小了半岁,是顾家的大孙子,平时被王翠娟惯得没个样儿,嘴皮子比谁都溜。
这话一出来,桌上安静了那么一瞬。
麦穗抬眼瞅了王翠娟一眼。
王翠娟脸上那笑还挂着呢,但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,她伸手往铁蛋后脑勺上啪地拍了一巴掌:“你这孩子!吃还堵不上你的嘴!”
铁蛋缩着脖子嘿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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