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裤腿上差点绊了个跟头。
他扶着门框,嗓门亮得能把房顶的雪震下来:“妈!你早点回来!要是找不到灵芝就回来,不丢人!”
“呸!乌鸦嘴!你妈我出马一个顶俩,还能空手回来?你搁家等着,晚上我炖灵芝汤!到时候你别喝,闻闻味儿就行了,反正你一天就知道掏泥掏灰的不配喝!”王翠娟头也没回,举着烧火棍朝空中挥了一下。
棍头上那截炭灰到底是让她甩了下来,正好落在芦花鸡的脑袋上,芦花鸡气得咕咕直叫。
妯娌俩在村口分的手。
王翠娟拄着烧火棍斗志昂扬地往西去了。
她昨晚在炕上画了张灵芝地图,当然不是画在纸上,是画在她脑子里。
那套逻辑链是她半夜琢磨出来的,翻来覆去想了半宿,越琢磨越觉得天衣无缝。
麦穗说灵芝长在阔叶树根上,西坡全是柞树,柞树等于阔叶树,阔叶树等于灵芝,所以西坡等于满地灵芝。
推理完毕,无懈可击。
这逻辑链焊得死死的,铁蛋他爹顾青山来了都掰不动。
如果掰不动,那她就换个方向掰顾青山。
王翠娟走到西坡脚下的时候,她仰头看着满山坡的柞树,心里涌起一股豪情壮志,这么多树,一棵树底下长一朵,那就是几百朵。
不多说,就说一朵卖两块,几百朵就是……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没算出来,反正就是很多钱。
到时候她要把钱换成新棉袄,给铁蛋买双新鞋,给小兰扯块花布,再给顾青山买瓶好酒,剩下的分一半给她娘家送回去,气死李明娥那个阴阳怪气的瘦竹竿。
想到这里,她拄着烧火棍走得更起劲了。
西坡的柞树林确实大,树冠遮天蔽日,地上的雪比别处浅,好走很多,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找树根,嘴里反复念叨着麦穗说的那三个关键词:“阔叶树根,背阴,潮湿。”
问题是西坡全是阔叶树,全是树根,全是背阴,全是潮湿。
四个条件给你满足了四个,等于一个也没满足。
她蹲在第一棵柞树根底下,拿烧火棍刨了半天,雪底下是冻土,冻土底下是树根,树根底下一片叶子都没有。
她又用手扒了两下,手套沾了一层湿泥,扒出来一条蚯蚓,蚯蚓在雪地上扭了两下,大概也觉得这场面挺尴尬的,默默钻回土里去了。
她到第二棵树的时候学聪明了,不扒土,先拿棍子把雪扫开,扫出一片光秃秃的地皮,地皮上长了几片干苔藓,她捡起来捏了捏,灵芝没找着,苔藓碎了一手心,她在裤子上蹭了蹭,继续找。
第三棵树下头干脆什么都没有,树根底下被田鼠挖了个洞。
她把烧火棍伸进去戳了戳,里头窸窸窣窣一阵响,一只田鼠从洞里窜出来,尾巴扫过她的手背,毛茸茸热乎乎的。
王翠娟嗷地一嗓子,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烧火棍直接飞了出去,田鼠蹲在洞口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充满了嫌弃。
“大姐,这是我家,你敲门前能不能吱一声?
“我就不信了!这么多树!能一个灵芝都没有?”她从雪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雪,捡起烧火棍继续往上走。
又扒了七八棵,手套都扒湿了,指甲缝里全是泥,膝盖上也蹭了不少土,筐里头只多了几朵木耳,还是那种又干又瘦,边角都卷边了,别说品相不品相了,拿到集上卖都嫌丢人。
她站起来捶了捶腰。
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,林子里头起了点风,她看看四周,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柞树,往哪儿看都是树干,往哪儿走都是雪地。
她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,但她不慌,因为她坚信一件事,树老成精,老树肯定长灵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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