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晃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动,又像是有人经过了灯下。
然后铁门关上,黑暗彻底吞没了所有声音。
只有鼻尖的血腥味,和手腕上麻绳勒进皮肉的痛,还在提醒他还活着。
——
天还没亮透。
茶馆的木门板刚卸下一半,里头的灶火已经生起来了。
铜壶坐在煤球炉上,水汽顶着壶盖“噗噗”响。
跑堂的阿贵拎着抹布擦桌子。
木头台面被隔夜茶渍浸得发黑,他擦了两下就放弃了,反正擦不干净。
头一个进来的是剃头匠老吴。
他夹着布包,在靠墙的位子坐下,把布包往桌上一搁。
朝灶台喊了一声:“阿贵,来壶红茶,烫一点。”
“好嘞,吴师傅。”
阿贵应着,拎起铜壶冲茶,茶叶在粗瓷碗里打着旋沉下去。
老吴捧着碗没喝,两只手焐着碗壁取暖。
他压低声音,对刚坐下来的黄包车夫阿德讲:
“侬听讲了伐?昨夜里闸北抓了个人,听讲是放粮的那个。”
阿德接过阿贵递来的茶碗。
吹了吹浮沫,没抬头,只低声回:
“哪能勿晓得?
我亲眼看见宪兵把人押走的,绑得像粽子一样,还能有假?”
“绑得像粽子就是真的了?”
隔壁桌卖小菜的王阿婆突然插嘴。
手里剥着毛豆,眼睛盯着碗里的豆子,嘴上嘟囔,
“真影子要是被抓,哪能会介老实?侬当伊是呆子啊?”
阿德愣了一下,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。他小声问:“王阿婆,侬啥意思?”
“啥意思?”王阿婆把一颗饱满的毛豆扔进碗里,发出轻响。
“我娘家侄子在巡捕房当差。
伊讲那人被抓的时候一声没吭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……
不像咱们这边的人,倒像是个硬骨头。”
老吴叹了口气:“硬骨头又哪能?进了特高课的地牢,再硬的骨头也得软。
我只担心,以后还有没有粮放。”
“有粮也没人敢拿了。”阿德放下茶碗,
“昨晚通北巷那袋粮,放到天黑都没人碰,最后被扫街的收走了。
侬讲讲,谁还敢伸手?”
三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茶馆里安静下来,只有煤球炉上的铜壶还在“噗噗”冒着热气。
阿贵走过来续水,听见他们的话尾,手里的铜壶顿了一下。
他没搭腔,只是把热水冲进碗里,腾起的白雾遮住了他的脸。
他放下壶,轻声说了句:“今朝茶钱免了。”
“阿贵,这……”老吴刚要开口。
“喝吧。”阿贵打断他,转身回了灶台后面。
没人再问为什么。
三个人端起碗喝了两口,把空碗放回桌上,陆续起身走了。
菜市场门口的议论声比茶馆密了些,却都裹在讨价还价的壳子里。
“迭把青菜哪能卖?”
穿蓝布衫的李家姆妈拿起一把菜。
眼睛却没看菜,余光瞥向旁边卖豆腐的摊位。
“两角洋钿一斤,”卖菜的小贩称完菜,压低声音补了一句,“昨夜里闸北抓了个人,听讲是放粮的。”
“放粮的?”李家姆妈接过菜,手指在菜叶上捏了一下,“我听讲那人被抓的时候一声没吭……不像咱们这边的人。”
“不像?”旁边剥豆子的张阿姨突然开口。
手里的豆子掉了一颗在地上,“哪能个不像法?”
“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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