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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静姝在马神父看不到的角落，掏出几瓶西药。“你看看，这几瓶药有没有用。”
说着，把手里的药递到马神父面前。
马神父连忙接过来，指尖小心拂过瓶身，辨认着残存的外文标签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。
“是麻黄素，还有磺胺噻唑！”他抬起头，脸上带着一丝真切的喜色。
他心里清楚，萤石粉尘钻入肺里，是根本没法彻底根治的，药物清除不了沉积在肺里的粉尘。
可眼下不少人，已经病入膏肓，夜夜咳得不能入睡。
“虽说不能根治，可这两样药，用处非常大。”马神父语气欣喜，“麻黄素能够舒张气管，缓解咳喘憋闷。磺胺可以压制肺部继发的细菌感染。”
“这几瓶药来的真是太及时了！”
叶静姝看着他：“那些重症患者，吃了能缓解多少？”
“可以减轻痛苦，能延缓病情恶化。”
马神父把药瓶攥在手里，神色认真，“只是有一点要记住。如果病人依旧要接触萤石粉尘，药效只能治标，肺的损伤依旧会继续加重。”
他抬眼看向叶静姝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惊叹：“这些药极其难得，你是怎么弄到的？”
叶静姝没有细说来源，摆了摆手。
“药就交给你了，接下来怎么分配，你看着办。你懂医术，比我更清楚该怎么用。”
马神父点点头，小心把药收好。
叶静姝打量了他一眼。
马神父是她从上海忽悠来的，中途又经历了矿洞实验，一路辗转来到这里。
“你在这里还习惯吗？”她开口问道。
马神父往四下扫了一圈。
四周是简陋的土屋，泥土的气息混着柴火的烟味。
到处都是衣衫破旧的百姓，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咳嗽与低语。
他一个异国来的神父，长久待在上海的教堂，何曾见过这般光景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神色复杂。
“这里条件艰苦，到处都是苦难。可我能看见，这里的人都在拼命活下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叶静姝。
“当时在矿洞里，我对这个世界已经丧失了希望。”
“你把我救出来，来到这里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。这里的百姓虽然艰苦，但是不放弃，积极向上。谢谢你把我带到这里。”
“我愿意尽我所能，帮这里的人！”
他无数次想过逃离这片炼狱。
战火、杀戮、矿洞的地狱景象，眼睁睁看着人命流逝的无力。
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热忱。
他有家、有故土、有安稳的生活，只要转身就能彻底逃离所有苦难。
不用再日日承受这种救而不得的煎熬。
可真到了可以选择脱身的时刻，他却迟疑了，进退两难。
他想起年少时捧着圣经，背着医箱远赴东方的自己。
满腔赤诚，一心救苦救难。
那时的他坚信，自己能带来救赎。
可这些年的乱世磋磨，让他一次次怀疑自己，甚至想要彻底放弃行医传道的初心。
尤其是矿洞一遭，他直面死亡、目睹日军的残忍暴虐，几乎彻底心死。
他一度觉得这世间早已没有善意，所有的坚持都是徒劳。
他有时候会反问自己。
如果我就这样走了，这辈子会不会永远活在愧疚和逃避里？
叶静姝从地狱里把他捞出来，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。
不是让他转头贪生怕死、逃离苦难的。
“我来这里的初衷，不是逃难，是救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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