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,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单。
不是灭门,是抓活的。刺客的目标不是杀死唐府的人,是活捉。活捉比杀死难得多,风险大得多,需要更多的人手、更精确的情报、更周密的计划。他们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,说明唐府的人对他们来说不是障碍,是目标。活捉回去之后呢?审问?拷打?还是别的什么?
唐靖超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天还没有完全亮,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。院子里一片狼藉——青砖地面上的血迹被雨水冲淡了,变成了一层薄薄的、粉红色的水膜,覆盖在砖缝之间,像一面被打碎了又拼起来的、不太平整的、不太干净的镜子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去了隔壁。
陈梓铭躺在榻上,脸色还是很差,嘴唇干裂,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昨晚更深了。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,看着房梁,房梁上的灰尘在晨光中像无数细小的、悬浮的、不会落地的金色颗粒。
“超叔。”他没有转头,声音虚弱,但意识很清楚。
“你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。”
唐靖超在榻沿上坐下,陈梓铭的手从被单下面伸出来,抓住唐靖超的袖口。他的手指很细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但指腹上有薄薄的茧——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,不是练武的茧。
“超叔,不是杨国忠,不是崔家,不是安禄山。”陈梓铭的声音低到只有唐靖超能听见,“他们不是要杀我们,是要抓我们。抓活的。为什么?”
唐靖超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晨光从纸窗的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陈梓铭苍白的脸上,落在他细长的眉毛和微微上挑的眼尾上,落在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近乎透明的耳廓上。
“因为他们想知道,我们是谁。”唐靖超说,“从哪里来,为什么来,带来了什么。”
陈梓铭的手指收紧了一些。
“天机阁密档里记载的那些降临者,死了的那三十一个人里,有一半以上不是战死的,是失踪的。密档上写的是‘卒’,但没有死因,没有时间,没有地点。我以前以为是大战乱时期信息不全,现在我觉得——不是信息不全,是有人不让我们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。”
唐靖超看着他。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躺在榻上,脸色白得像纸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颗从灰烬里刨出来的、还带着余温的炭。
“先养伤。”唐靖超站起来,“伤好了再查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梓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过,天机阁的情报网被渗透了。你能查到被谁渗透了吗?”
陈梓铭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唐靖超以为他睡着了,久到窗外的晨光从鱼肚白变成了淡蓝,从淡蓝变成了浅金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里有一种唐靖超从未听过的、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的声音。
“查到了。是我爹的人。”
唐靖超转过身。
陈梓铭的眼睛还看着房梁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攥得很紧,紧到指节发白,紧到指甲嵌进了掌心里。
“我爹在世的时候,天机阁有一个规矩——阁主的命令高于一切。他死了,这个规矩没有变,但执行的人变了。他们不认为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有资格当天机阁的阁主,所以他们把情报卖给了外人。我查了三个月,查到了七个人,其中三个是我爹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人,跟了他二十年。”
唐靖超走回去,在榻沿上重新坐下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杀。”陈梓铭说了一个字。没有犹豫,没有颤抖,就是这个字,干干净净的,像一把刚磨好的刀,还没有沾过血,但已经准备好了。
唐靖超看着他的侧脸。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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