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两万人是安禄山麾下最精锐的部队,每个人都在边境上杀过人,每个人都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。崔乾祐站在高处,看着哥舒翰的大军从关城内涌出来,嘴角弯了一下。不是因为轻敌,是因为他知道,二十万对两万,数字上没有可比性,但战争不是比数字。
打了一整天。从早上打到晚上。
哥舒翰的二十万大军,在潼关外的平原上,被崔乾祐的两万幽州骑兵撕成了碎片。不是打的,是踩的。阵型散了,指挥断了,将领找不到士兵,士兵找不到将领,所有人都在跑,往东跑,往西跑,往南跑,往北跑,往任何一个没有刀枪的方向跑。崔乾祐的骑兵在后面追,不是追,是收割。刀砍下去,人倒了。枪刺过去,人倒了。马蹄踩过去,人倒了。尸体从潼关城外铺了十几里,铺得密密麻麻,像一块被打翻了的、被踩碎了的、再也拼不回去的拼图。
哥舒翰被亲兵架着从战场上逃了出来。他没有回潼关,因为他知道潼关已经丢了。他往西跑,往长安的方向跑,跑到半路上被自己的人绑了。绑他的不是安禄山的人,是他的部下——他们不是叛变,是想拿他的人头去向安禄山请功。哥舒翰没有挣扎,没有骂,没有求饶,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五月初八,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到了长安。
不是从朝堂上传出来的,是从逃难的士兵嘴里传出来的。第一批逃兵是在初八的凌晨进的长安城,铠甲没了,刀枪没了,脸上全是血和泥,眼睛里的光不是恐惧,是一种劫后余生的、还没有回过神来的、空白的麻木。他们站在朱雀大街的路边,看着长安城的高楼大厦,看着那些还在正常开张的商铺,看着那些还在正常走路的人,忽然觉得自己昨天经历的那场仗像一场噩梦。但膝盖上的伤口还在,后背上的刀痕还在,耳朵里还有战友临死前的惨叫在回响。
五月初九,长安城开始乱了。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、爆炸式的、一下子全乱了的乱,是那种一点一点的、从最里面开始烂的、像水果从核儿开始坏掉的乱。城里的富户开始收拾金银细软,准备逃。城里的穷户没有金银细软可收拾,但他们也开始跑,往南跑,往蜀中跑,往任何不在安禄山行军路线上的地方跑。朱雀大街上的商铺关了三分之二,卖胡饼的摊子不见了,卖馄饨的摊子不见了,卖糖葫芦的小贩不见了,连那些在老槐树下踢蹴鞠的孩子也不见了。
唐靖超站在崇仁坊的巷口,看着那些逃难的人从朱雀大街上涌过去,像一条浑浊的、不知来路也不知去路的河流。阿福站在他身后,手里提着一只包袱,包袱里是唐靖超换洗的衣裳、祖父的手札、那本深蓝色的册子,和那块莲青色的帕子。
“公子,”阿福的声音在发抖,“咱们什么时候走?”
唐靖超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些逃难的人,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恐惧的、茫然的、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的表情,忽然想起了洛阳逃来的那个账房先生。他说“安禄山的人进城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抢粮,是抢人”。长安城如果陷了,安禄山会抢谁?
“不走。”唐靖超说。
阿福手里的包袱差点掉在地上,他赶紧抱住,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劝,看到唐靖超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
唐靖超转身朝观星茶肆走去。茶肆的门紧闭着,他推门进去,陈梓铭坐在窗边,面前摊着地图,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已经画到了潼关外面。他的脸色很差,不是病,是三天没有睡觉了。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两片青紫色的淤青,嘴唇干裂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,一下,又一下。
“梓铭。”唐靖超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陛下要跑了。”陈梓铭的声音沙哑,那种关羽音今天听起来像一把生了锈的、不再锋利的、但还在努力保持形状的刀,“高力士已经在准备了。杨国忠也在准备。他们要往蜀中跑。消息还没有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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