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英点点头,没说话。
旧鞋很轻,新鞋也很轻。
可她觉得,手上、脚上,都沉甸甸的。
走出供销社,阳光还是那样好。
林秀英低头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白鞋。
等回去洗干净,收起来。
往后想师傅了,就拿出来看看。
她忽然很想快点回到那个挂着蓝色窗帘的三号棚屋。
把旧鞋洗干净,晾在屋檐下,等太阳晒干。
然后收进木箱里,和那三套新衣服放在一起。
和番茄种子放在一起。
和她每天练字的旧报纸放在一起。
都放在一起。
“卫东哥。”林秀英忽然抬头,看向一旁的李卫东,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以后……也想赚钱。”
李卫东转头看她。
她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耳尖有点红。
“不是现在,”她补充道,“是等我学会了这里的东西。我会认字了,会算账了,就能帮你了。”
李卫东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,看着她把那黑色塑料袋抱得更紧了些。
在这个鱼龙混杂的鹏城,这样干净的眼神,太稀罕了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林秀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盛满了这秋日里最暖的那束光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老街快到头了,前面就是通往棚户区的土路。
街角有个人在拍照片。
那是那种流动照相摊,一块背景布、一台老式海鸥相机、一个三脚架,就是全部家当。
背景布是天安门的,红墙金瓦,画得有些失真,但很喜庆。
也有纯色背景布。
旁边立着块硬纸板,红漆写着“快照,黑白一元一张,彩色两元一张,立等可取”。
一个年轻的打工妹坐在背景布前,穿着碎花裙子,头发烫成那时髦的大波浪,手里捏着一支假花,对着镜头抿嘴笑。
她可能是要寄照片回老家,给父母看自己在鹏城过得很好。
还有几个人在排队。
林秀英停下脚步,看着那个打工妹,又看看那台相机。
李卫东看懂了。
“想拍一张?”
林秀英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她其实不知道“拍照”是什么意思,那个方匣子怎么会把人的模样印在纸上?
她只记得小时候在佛山,听老人说,洋人的照相机能摄人魂魄。
但她知道,那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李卫东说。
他走过去,和照相师傅说了几句。主要是不想排队,加了一块钱。
他也看出了对方手里的东西就是宝丽来的SX-70。是一款已经十几年的“拍立得”相机了。
拍完后,照片从相机弹出后,会自动在阳光下冲洗显现。
像素一般。这个价格也算便宜了。
然后他转身,看着站在原地的林秀英:“过来。”
林秀英走过来,有些无措。
她不知道应该站哪里,手应该放哪里,眼睛应该看哪里。
“就站在那儿。”李卫东指了指背景布前,“不用拿花。”
她站过去。
天安门的红墙在她身后,画得很假,但她的脸很真。
她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抱在胸前,抱得很紧,像抱着这些天来他给她买的所有东西。
照相师傅喊:“笑一个!”
林秀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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