辈,沈家只剩一个空名。
“白将军当初没查问太多,就敢把渡口交给家父。”沈渡低头看着粗陶碗,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“在她眼里,家父只是个识数、肯做事的外乡老人。”
“可她不知道,家父夜里教我读的不是生意经,是沈家留下的兵书和舆图。”
“现在渡口那些肯卖我们父子几分薄面的脚夫、掌柜、落第书生,也有些是冲着沈氏旧名来的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沈家的地没了,官身也没了,可几代人留下的名声、人情,还有辨人的眼力,不会跟着几张地契一起被抄走。”
“南边哪些商号能用,北边哪些旧吏还肯递话,我们多少知道一些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片刻。
“既然有这些东西,为什么今天才拿出来?”叶青禾再次开口。
沈渡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因为我一直在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沈渡坐直身子。
“看过姑娘怎么分粮,怎么立军规,怎么给做工的百姓记工。也看过姑娘宁肯花人手挖窖、护商路,也不肯纵兵抢一粒粮。”
“可是这些还不够。”
“我还要看一件最要紧的事情。”
叶青禾一直看着他。
沈渡看向桌上的旧军道图。
“看你是不是真的敢真碰北狄。今夜,我看见了。”
他起身,整理好半旧的青布衣襟,郑重一揖到底。
“天下乱成这样,诸侯盯着王位,士绅守着田产。真把边民和北狄放在眼里的人,没有几个。”
“沈渡没有上阵杀敌的本事,但这双眼、这张图,还有沈家剩下的那点人情,愿押在姑娘身上。”
叶青禾伸手将他扶起。
“我不缺一个替我送死的人,我要的是一个能替我看清棋盘的人。”
“往南看士绅、商路和诸侯,往北盯北狄与赵守义。”
“如果说,白缨可以替我拿刀,那么沈先生你,就可以替我看路。”
沈渡呼吸微滞。
不过叶青禾没有立刻许下谋士之位,她按住他的手臂,语气平稳。
“不过,谋士这两个字,不是一张旧图就能换来的。”
“这一仗,你留在中军。跟着看,跟着算,也让我看看沈家的眼力究竟值多少。”
“等仗打完了,我们再谈你该坐什么位置。”
沈渡怔了一下,随即笑开。这是他进荒村以后,第一次笑得如此坦然。
“叶姑娘放心。”沈渡收起笑意。
“家父本就一直在等着今天,他让我来,也是替他、替沈家,把剩下这点家底押到姑娘面前。”
接下来的四天,所有人都在旧军道上悄悄地干活。
滚石手撬松峡口上方的冻石,再用木楔卡死。号令不到,谁也不许碰那根绳。
蹶张弩被拆开,用厚布裹严,分批趁夜送进两侧高坡;弩手伏进雪窝,身上覆着白毡。雪落一夜,人便像埋在山里,只剩几根透气的苇管露在外面。
刘成的步卒埋伏在死弯的两侧;白缨带着骑队绕出旧道,藏入出口外的枯林。
而营中依旧照常生火,照常开饭,照常修墙,对外只说雪后墙体松动,要赶在下一场大雪前加固。
沈渡留在中军,帮宋明核算各队的粮草和箭矢,他并没有仗着献图指手画脚。
钟敬咳得越来越厉害了,但仍让人扶着,在舆图前坐了整整一夜。
他把赵守义用兵的习惯,一条一条讲给众人听。
“此人打仗,贪功,求快,还怕担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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