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。红毡上绣着并蒂莲,莲花的纹路被膝盖压出了褶皱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柳铭和杨老夫人坐在上首,笑得合不拢嘴,眼角有泪光在闪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两个人面对面,缓缓弯下腰去。
大红喜服的衣摆在地上交叠在一起,犹如两片从此相汇的云。
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犹豫。
柳若斓勾了勾唇。
终于。
终于等到了。
她等了两辈子,等到了这一天。上一世,她嫁的是顾辰。
无数个日日夜夜披星戴月,她从没有体会过那些她在话本里读过的,属于男女的喧闹与甜蜜。
她嫁了人,可她又好像没有嫁。
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她嫁的是杨开骥,是她前世仰慕了一辈子的人。
他的诗她能背,他的词她能默,他在八月诗会上的一颦一笑,她记了两辈子。
她求了父亲,改了命运,把本该属于顾辰的婚事,抢给了杨开骥。
杨开骥来侯府提亲时,他们能聊诗词歌赋,能在廊下琴笛合鸣,是那般天作之合。
现在,她正在他面前,和他对拜。
她的心跳得很快,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她想——这一世,她终于选对了。
柳若斓的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,把整张脸都点亮了,即使隔着盖头都能感受到。
顾辰看着那个笑容,他上辈子没见过柳若斓这样笑。
这一世,她嫁给了杨开骥,她笑了。
酒宴开席,觥筹交错。
菜品流水似的端上来,席面上摆满了珍馐美味。
顾辰坐在角落里,慢慢喝着一杯酒,听着周围同科进士的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杨状元去御史台了。”
“这么快?这才放榜多久?”
“你们懂什么?新帝登基,当然要开始任用新的人才,所以杨状元、裴榜眼很快就得了实职。”
柳家嫡长子柳若珩说道:“御史大夫亲自点的名,我妹夫的辩才谁不知道?对谈时引经据典,谁都能说服。”
一个新科进士夸赞:“文采也好,写折子也是一把好手。这样的人不去御史台,去哪里?”
又一个进士说道:“那裴榜眼也定了,户部。原本刑部也要抢他,大理寺卿薛攸文点名要人,潜龙卫指挥使龙光都来找过他,最后是裴家老爷子亲自出面,把人摁在了户部。说是算学之才,去了刑部可惜。”
“对对对,裴兄那手算学是真绝,又快又准。上回我在户部亲眼所见,一个时辰算清了好几天的粮草账,户部那帮老账房都看傻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刑部那边不死心,说好了以后调任过去,两边共用。”
“那顾探花呢?就是那个考武举的?”
说话的人声音压低了:“顾探花在翰林院。黎侍讲带着他。”
“黎侍讲?那……也不差。文探花入翰林,本就是正途。还是武状元,日后前程不可限量。”
“啧,崇圣元年这一届,真是不得了。状元、榜眼、探花,一个比一个厉害,往后怕都是国之柱石。”
“可不是嘛,都说崇圣三杰……”
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顾辰耳朵里,他面色如常,该吃吃该喝喝,似乎什么都没听见。
可有人听见了。
隔着几桌的屏风后面。
柳若斓正穿着嫁衣,一身水红色的襦裙,由几个人搀着往内屋走,嘴角还挂着方才的笑意。
她听着外头男宾席上传来的议论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。
“崇圣三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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