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璋分给他去询问口供的差事,他居然又对那些有嫌疑的大户和官员,大谈“行己有耻,人之大限”。
可那些人仿佛就是天生无耻的,他怎么说,那些人都不吐露一句实话。
裴璋又给他去抓一个已经核实证据的重要人证,最终却被那人证逃了。
好在后来裴璋又派别人抓到了那人,否则又差点酿成大祸。
此时,裴璋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他想了想,最终还是问了出来:
“伯远,你在御史台好好的,文章那么出色,怎么突然想着出来办差事?”
杨开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屏风外女眷那边,柳若斓正坐在那里,跟几个贵妇人说着什么,表情淡淡的,也看不出喜怒。
他收回目光,笑了笑,可笑容有些勉强,是个人都看得出,杨开骥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我就是,想试试自己的实务能力。”他说着。
顾辰在旁边听着,没有说话,可他心里在琢磨。
杨开骥上辈子没有主动请旨治水,更没有主动要求去查什么占田侵地案。
他在御史台写折子写了一辈子,参这个参那个,引经据典,辞藻华丽。
这一世,他变了。
顾辰的目光也不自觉地飘向了女眷那边,落在了那个屏风上。
是她劝的吗?她劝他去做点实实在在的事?
此时,杨开骥又开口,说了一句让顾辰两辈子都没听过的话:
“顾兄,我,我错了。”
裴璋听后,手顿了一下,酒水倒出来了都没有发现。
顾辰则放下了酒杯,看向他。
杨开骥没有看他们,目光一直盯着酒杯:
“从读书到致仕,我一直在幻想着整个世界。我以为,天下就是书里写的那样。圣人之教行于天下,礼乐征伐自天子出。”
“我以为,只要文章写得好,道理讲得清,再一步步走上高位,把握权力。从此,朝廷发政令,天下就能好。”
他忽而一顿,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:
“治水的时候,我才发现,下面百姓疾苦的真实模样。不是书里写的‘黎民饥寒’四个字,而是活生生的人——没有饭吃,没有衣穿,孩子们饿得哭,老人们病得起不来。”
杨开骥虽然是寒门,可他一直都是靠着寡母种地养家。
她母亲和他一样,深信读书可以改变命运。
就这样,他的前半生,就是躲在屋子里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读着一本本书,依靠着书来理解整个世界。
稍稍大了些后,他又时不时就靠给人写诗词歌赋来贴补家用,被陵州一带的人称为文采第一。
就这样,他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慢慢长大,院试、乡试、会试,考上状元,也用自己对世界的体认,来面对顾辰和裴璋两位好友,来面对朝堂上的同僚。
裴璋端着酒杯,唇齿微抿,眸光低垂,心中不知翻涌着何等思量。
顾辰则是盯着他,面上虽无波澜,同样心事重重。
杨开骥继续说:“查贪官的时候,我才明白……对那些贪官说一句句圣人之言,也没有用。他们当面一个个装着无辜的脸,转身继续贪。”
“我写的折子,参了这个参那个,可贪官还是贪,百姓还是苦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顾辰:“以德,你当年说,百姓的生活只有柴米油盐。回头来看,你是对的。”
顾辰也注视着他,没有说话。
杨开骥又转向裴璋:“景圭,我当年总说你‘老婆孩子热炕头’没出息。结果如今……”
裴璋放下茶杯,想说点什么,但杨开骥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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