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肃擎被问住了,据说北胡人各个懂弓骑,某种意义上也算全民皆兵,他也不知道镇国公有何打算,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高悍深吸一口气,声音大了些:“末将的义兄,就是被右贤王砍了头,垒成京观。末将的乡亲,被胡人骑兵当草一样割。大人,您让末将如何能忍——哎。”
罗肃擎粗声粗气地说道:“高将军,我觉得,或许,国公爷的意思,大概是——百姓毕竟还没有卷入战争来吧。或者说,国公爷是在为以后经略此地做打算?”
他挠了挠头,自己也不太确定这话对不对。
高悍没有再接话。
他垂着眼,看着马蹄下的枯草,一言不发。
岳聪立在那儿,在两人身边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远处顾辰的背影,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他心思深沉,从顾辰下军令之时,就在仔细揣测,反复琢磨。
他也是这几天仔细思忖,才猛然觉察出顾辰的真正用意。
他旋即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,对二人说到:
“两位,国公爷可不是在怜悯他们,更不是在为经略此地打算。”
罗肃擎和高悍同时看过来。
两个人同时露出不太聪明的眼神。
只见岳聪抬起头,目光越过那些往北逃窜的牧民,落向更北的方向。
那里,是水草更少的地域,是土地更贫瘠的荒原。
“每一个北胡牧民,都会被驱逐到北部,他们每一个人,都是一张嘴。一张张,没用的嘴。”
他在心中推演,越想越觉得,寒意在从脊背升起。
“北胡当下本就粮草不继。如今国公爷把南边的牧民全赶向北边,那可不是做什么放生,是添乱。那么多张嘴,吃什么?喝什么?住哪里?”
“久而久之,会发生什么呢?”
高悍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马鞍,笃笃有声,但心中已经泛起震撼。
罗肃擎则抬眸望向高处那道身影。
此时,顾辰默然伫立,不怒不威,平淡如常。
可便是这般平淡,却令他心头再度涌上那股在南疆感受过的威慑,如山岳压顶,挥之不去。
会发生什么?
高悍是北地的苦出身。
罗肃擎是跟崇圣帝走过天下的江湖人。
没有粮食,会发生什么,他们可再清楚不过了。
“如此说来,那阿史那啜默,怕是要头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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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胡金帐之中,炭火将熄。
军议。
阿史那啜默独坐主位,面前铺着那张被划了无数道记号的羊皮舆图。
舆图上标注着各部落的位置、水草的分布、大乾军的进军路线。
舆图之上,红色箭矢自南而北推进,一道道蔓延,蜿蜒密布,几已席卷至图中腹地。
右贤王阿史那托曼站在舆图左侧,狼军主帅乞伏特站在右侧,帐中还有七八个高级将领,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些红色箭头。
右贤王倚在帐柱上,手里把玩着一柄染血的弯刀。
乞伏特站在舆图前,眉头紧锁。
帐外,隐隐约约传来各部落首领争吵的声音——
内容大多是,为了一口粮,为了一顶帐篷,为了部族子民能多活一天。
阿史那啜默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着,被那些“羊羔”的争吵所烦到。
乞伏特看着两人,心中叹了口气。
每次军议,两个姓阿史那的都有点——异常。
有时候乞伏特都觉得,这单于一家,都很疯狂。
“单于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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