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愿的。去面对那些粗粝的日子,去活出一个与前尘不同的自己。
她确实成长了。
可现在,当她意识到,杨开骥内心那场无声的崩塌,或许正是由她亲手点燃之后。
她明白,她害了他。
何止呢?前世今生,她觉得她害了所有人。
她心底,突然有了另一个答案。
杨开骥询问:“那你打算做什么?”
她坐在那里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,半晌才说了一句:“你让我,再想想……我想,先上一次山。下了山,我给你答案。”
她没有说去哪座山。
杨开骥也没有问。
他甚至都不知道,所谓的答案该是什么?
只是他也不想去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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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那一日,杨开骥联系两位好友,说是“老地方重游”。
下午,他一个人先到了,手中拿着一个包袱,里面是一摞书。
来到贡院门前,老树依旧。
杨开骥独自站在廊下,抬头看着那块贡院匾额。
遥想崇圣元年,他站在这里,意气风发,满腹锦绣,以为天下皆在掌中。
“那年春闱,我与两位好友在此相识。一个世家,一个流民,一个寒门。三人对坐半日,论天下、论苍生、论各自胸中块垒。”
“那年,我说,我要缔造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。人人谈诗论赋,风花雪月,不知刀兵为何物。裴兄笑我痴人说梦。顾兄则不语。”
“我当时不服。觉得你们狭隘、粗浅,看不到天下之大。”
他收回手,负在身后,望向那老树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看不透柴米油盐,便看不透天下。我连百姓的一粥一饭都护不住,谈何风花雪月?”
“我治水,水患更甚。我查案,案无头绪。我劝贪官,贪官笑我迂腐。我劝百姓,百姓骂我无用。”
他语气中满是自嘲。
“原以为,这一生,最得意的时刻,是崇圣元年的传胪大典,游街夸官。那一刻,我是真的觉得我赢了天下才子,将来定要位极人臣,实现宏愿。殊不知,根本不是。”
风从廊下穿过,吹动他花白的发丝。
“以德说得对。读书不能当饭吃,诗赋不能止干戈。我写了大半辈子折子,没有一道让百姓多得一粒米。我教了大半辈子圣贤书,没有一句让世人少流一滴血。”
“我……愧为状元。”
他转过身,向贡院大门走去。
有风穿过梁柱。
他仿佛看见,三个年轻人坐在那里。
一个滔滔不绝,傲视众生。一个插科打诨,神情滑稽。一个默默听着,偶尔说一两句。
现在他才知道,那才是他此生,最快乐的日子。
“这次见完后,就不知是何年了,以德,景圭。”
他抱拳,向着虚空,深深一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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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阴欲雨。
“伯远!”
裴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由远及近。
杨开骥转过身。
两个人影走来。
裴璋走到面前,一拳捶在他肩上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兄台,终于在这里找到你了。”
杨开骥无奈:“我不是托人带话,老地方见面吗?”
裴璋佯怒,手继续去捶杨开骥:“谁知道是哪个老地方?咱们仨又那么多个老地方,这还是顾兄想起来的。”
“这算是个字谜吗?最初的地方,也是最老的地方,这种老地方。”顾辰询问。
杨开骥被裴璋捶得连连晃动,嘴角却轻轻勾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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