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让老人把平车放平一点，松开外头的衣裤，把里头的棉毛衫往上推开看肚子。

    老人的肚皮明显鼓起来，右侧靠下有一道旧的手术疤痕；林野把手掌平放上去按了按，肚子摸上去是硬的，不像普通积便那么软。

    林野戴好听诊器，把听头贴在老人的肚皮上听了十几秒。

    听诊器里传出一阵一阵的肠鸣音，响声又高又急，像水管里过气一样。

    林野摘下听诊器，看着床上的老人：

    “老爷子，您以前做过什么手术？”

    老人喘了口气，声音干涩：

    “……年轻的时候，割过阑尾，后来还有胆囊。”

    “这几天放屁了吗？”

    老人摇了摇头：

    “三天没放屁了，连水都不敢喝，吃了东西就吐。”

    林野直起身，对旁边的护士和家属下医嘱：

    “从现在起禁食禁水，先推去拍张立位腹平片，回来上心电监护，打静脉通道补液，再留置根导尿管看尿量。”

    儿子握着那盒开塞露，愣了一下：

    “医生，他这不是便秘吗？”

    林野看着他，用家常话把道理讲清楚：

    “便秘是光解不出来大便，您爸连屁也不放，吃了东西还吐，肠子可能被什么堵住了，不能乱通。”

    儿子听完脸色变了变，把那盒开塞露塞回了自己的外衣口袋里。

    护士推着老人去拍片子的空当，方锐和唐雯先后忙完手头的病人回来了。

    那个打篮球崴脚的小伙子拍完片子没有骨折，方锐给他打好了石膏托，由同伴扶着一跳一跳地走了。

    诊间外头的走廊里，年轻妈妈正抱着三岁的孩子往外走，唐雯送到门口。

    孩子的体温已经降下来，喉咙红，精神挺好；唐雯交代妈妈回家观察、明天去儿科门诊，孩子已经在她肩上睡着了。

    老人从放射科推回黄区三床的时候，刚拍出来的立位腹平片传上了工作站电脑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图像里，肠管明显胀气，肚子里能看到几个高低不等的气液平面，一层一层排着，像阶梯一样。

    林野指着屏幕上的气液平面，给老人和他的儿子讲清楚：

    “这是肠梗阻，以前做手术留下的粘连把肠子勒住了，东西过不去，今天得住院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诊桌边拿起座机，拨通了外科值班医生的电话：

    “黄区一个七十六岁老人，阑尾和胆囊手术史，三天没排便排气，呕吐腹胀，腹平片多个气液平面。”

    “目前血压心率稳定，我们已经禁食补液了，请您下来看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外科值班医生应得简短：

    “我下来，先插个胃管。”

    护士给老人置入胃管引流，外科值班医生下楼到床边查完体、看了片子，开好住院单，把老人收进外科病房。

    护工和外科医生推着平车往外走，老人的儿子手里拎着装了开塞露的塑料袋跟在后头。

    路过护士站的时候，赵护士看了一眼他塑料袋里露出来的药盒：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以后别拿到急诊来献宝。”

    儿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，快步跟上了前头的平车。

    赵护士把登记本合上，回过头看向站在台边的林野：

    “后半夜四个人，你把孩子也派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林野笑了一下：

    “她干得行。”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