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靠在椅背上:“你想说什么?”
程壑川说:“臣只是在想,如果那三个主将当中有人原籍是大同或宣府,被掳之后才改姓从军,那陛下的箭,认出的就不是王,是一个已经回不来的人。”
朱棣没有说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案沿的手指:“朕是天子,一言九鼎,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!”
程壑川颔首:“臣明白了!”
朱棣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,然后重新拿起那幅北疆舆图展开。
程壑川躬身退出了偏殿。
……
永乐十二年夏,朱棣将汉王朱高煦的宠妾王氏召入宫中,旨意上写的是“媚惑皇子,赐死”。
但朝臣个个心知肚明,这是朱棣这个当老子的抢了儿子的宠妾。
旨意发到汉王府那天,朱高煦正在书房里看一封刚从北京送来的密报。
他看完旨意之后没有说什么,把旨意折好放回信封里,搁在案角,然后站起来换了一身素色常服,去了乾清宫。
他在乾清宫门外跪了下来。
那天正在下雨,雨不大,但持续不断。
他跪在雨里,对着宫门内说了一句“儿臣献妾于父,乃孝也”。
声音不算低,被雨声削掉了一层尾音,但前排的内侍听清了。
他没有求情,没有辩解,跪了大约两刻钟,然后站起来,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汉王府。
从那天起,他没有在任何场合提起过王氏,也没有向旁人打探过她的下落,那个名字像是他已经翻过去的一页旧纸,不需要再做任何批注。
当月月底,汉王府一名侍卫在夜间当值时死于非命。
尸体在次日清晨被发现,横在王府后墙外侧的巷子里,颈侧有两处深创。
仵作验过后确认是刀伤,创口形状和深度都来自同一把刀具,一处在左颈动脉附近,另一处紧挨着上一道创口的外缘。
那人是王氏的亲弟弟,十八岁,在汉王府做侍卫不到两年。
朱高煦当天傍晚在书房里召见了心腹,问了一句:“办妥了?”
那人答:“办妥了。”
朱高煦没有问细节,也没有再确认。
第二天早上,汉王府向应天府递了一份呈文,说府中侍卫王某昨夜遇刺身亡,怀疑与东宫有关。
呈文措辞克制,没有直接指名,但在案情叙述的转折处留出了可供联想的空间。
应天府接文后没有自行立案,先把副本转到了刑部。
三天后副本到了都察院。
程壑川当时正在值房,周垣推门进来说:“汉王府死了个侍卫,说是太子的人干的。”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