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颤,那点发颤却没半分示弱的味道,倒像雪地里一截被风压了压、却没折断的冰枝。
林药尘没多话,袖中白鲜皮叶一翻,又捻了小半截仙鹤草碎末在掌心温了温,走过去蹲下身,没碰她手、也没凑太近,只把温好的药力轻轻覆在那半截发黑的雪莲幼芽上。
清苦白鲜气一荡,仙鹤草的固元暖意慢慢渗进去,幼芽上那层黑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,顺着芽茎退成一点干净的青碧色。
“冰蚀散是百毒门旁支‘寒蚀堂’的货,和断灵粉一个祖宗。”他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巷口卖了十年的糖炒栗子,“白鲜皮净毒、仙鹤草托芽,能缓一时。至于你脉里的寒毒……不急,先别运功,运功寒毒会顺着脉门往心口钻。”
少女冰蓝的眸子微微一凝,这回那点戒备里终于掺进一丝真切的讶异。
她没问“你怎知寒蚀堂”,也没客套道谢,只微微把兜帽又掀开半分,露出整张清冷干净的脸,朝他微微一礼:“西荒雪莲谷,苏清雪。多谢公子净芽。这雪莲幼芽是谷里最后一株活芽,我带它来青炎城寻药庐复壮,不想在城东被寒蚀堂的人劫了药囊……公子既认得冰蚀散的门道,想来不是寻常药徒。”
她顿了顿,冰蓝眸子在他腰间那枚白鲜药牌上停了一息,又扫过他手里还温着的仙鹤草碎末,语气里终于带出点极淡的、属于同道的认真:
“我此行本就要往青炎城找能炼‘净寒托莲丹’的人,若公子不嫌路远,三日后我药篓复壮完这株幼芽,可否请公子随我往西荒雪莲谷一行?谷里那株真正的天山雪莲已快被寒蚀堂的冰蚀散蚀了根,谷中无人能净那等浓度的寒毒……我欠你一个人情,雪莲谷的雪莲图鉴、冰灵体适配的炼药手札,全可相借。”
林药尘把那半截复壮成青碧色的雪莲幼芽轻轻放回她药篓里,起身拍了拍袖上沾的碎草末,想了想,把怀里那坛刚净过的雪线菊酒也顺手搁到药篓边。
“酒我顺手净过,没毒,你脉里带寒,别喝凉的,回去温一温再抿两口暖脉。”他笑了笑,没急着应那句“随行西荒”,只把话接得轻巧又留了余地,“西荒我本就要去,雪莲谷那株真雪莲若真被蚀了根……白鲜皮净毒、仙鹤草托元、等到了谷里再凑一味雪莲本气,倒也不是不能试试。”
苏清雪抬眼看他,冰蓝眸子里那点戒备终于散尽,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,像雪地里终于漏下来的一线暖阳。
“那便说定了。三日后城西老地方,我备好谷中引路帖等你。”她拎起药篓,兜帽重新压低,临转身时却顿了顿,偏头补了一句,声音轻得被巷风一吹就散,“还有……方才那灰袍药使留的暗线簿子,别贴肉太近放,寒蚀堂的人认得那皮子的味儿,我帮你在这篓底留一缕冰兰气遮一遮便好。”
话音落,素白斗篷一转,人已踩着石桥栏边几不可闻的薄霜轻巧去了,只留一缕极淡的冰兰香在巷口风里,和他袖中白鲜皮的清苦气悄悄缠了一缠,竟谁也没盖过谁。
林药尘低头摸了摸怀里那本暗线簿,果然摸到篓底飘来的一丝凉润冰气,把百毒门皮子的腥味裹得严严实实。
他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好个苏清雪。
冰蚀散蚀了脉都没忘顺手替人遮个味儿,这雪莲谷的冰灵体,倒比林家演武场那群捧着剑喊“让三招”的核心子弟干净太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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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旁系小院的路上,天已经擦黑。
林药尘先把半坛雪线菊酒和那本暗线簿托人送去了三长老小院,只附了张极简的素笺:“西荒暗线已撤,名录在此,酒已净过,可佐茶。”老人回笺只四个字:“知道了,去罢。”笔锋却比往日松快不少,想来是那本名录比什么话都好使,林家后头再想拿西荒线头做文章,先得过了三长老这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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