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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定澜碎风》

第十三章 同窗
——把景帝的事安到文帝头上、把圣祖的某次征讨记错了年份——但周先生只是看他一眼,不罚他重背。“失忆嘛。”赵孟林在心里说,这个借口好使,而且越用越顺。

    算学课是他的主场。孙先生如今已经习惯了他的“另类解法”——上次那道等比数列题,赵孟林在石板上用了一种课本上没有的简便算法,孙先生看了半晌,让他上讲台给大家演示。赵孟林站上去,用石笔在黑板上写了几行,底下有人听懂了,有人一脸茫然。刘群安在下面小声说“他又开挂了”。孙先生点了点头,说“方法不错,但不是课本上的,考试的时候还是用标准解法稳妥些”。赵孟林点头称是,心想考试的时候用哪种解法都行,反正答案一样。他尽量控制节奏,不让自己显得太突出,但成绩摆在那里——每次小测都是满分或接近满分——想藏也藏不住。

    律法课他花了最多的功夫。陈先生讲得细,但条文繁复,光是户律就有上百条,死记硬背不是他的强项。他摸索出了一套归纳法,把同类的律条归类整理——田产纠纷归一类,婚姻继承归一类,商贸契约归一类——画成表格,每条下面用自己的话写出要点和适用条件。厚厚一本笔记,字迹从最初的潦草变得工整,表格越画越密。刘群安见了觉得好用,也跟着学。有一次陈先生巡视课堂,走到赵孟林桌前,拿起他的笔记翻了几页,什么也没说,放下走了。但从那以后,陈先生提问他的次数多了,问题也深了。

    骑射基础课,他刻意收敛。郑教官的要求不高,只要不掉队就行。赵孟林骑着学校配的那匹灰白老马,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间,慢步的时候规规矩矩,小跑的时候也不抢先。偶尔跟刘群安聊两句,问他家里粮行的生意怎么样、今天的食堂有没有红烧肉。郑教官的目光偶尔扫过来,赵孟林就做出认真的样子——虽然那种认真是装出来的,真正的水平他不敢展示。疾驰中连射三箭,箭箭上靶——这个本事,学校里的学生没几个能做到。但在这里,他只是一个中等偏上的普通学生。

    刘群安这个人,起初赵孟林只觉得他话多,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。日子久了才发现,这人不光话多,心眼也不坏。那种不坏,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,而是骨子里的——就像他每次笑的时候,眼睛眯成两条缝,不是装的,是真的开心。

    有一次午休,赵孟林在走廊上看书,靠在栏杆上,把书搁在膝盖上。刘群安从走廊那头跑过来,脚步声咚咚咚的,老远就喊“子正子正”。他凑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油纸上还带着体温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桂花糕。我娘做的,你尝尝。今天早上刚蒸的,还软着。”刘群安把油纸包塞到他手里。

    赵孟林打开,糕点是淡黄色的,上面撒着几朵干桂花,闻起来甜丝丝的,带着米香和桂花混在一起的暖意。他咬了一口,软糯香甜,确实好吃——不是那种精致的甜,是家常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你娘手艺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。”刘群安得意地笑,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,“我娘做糕点,在整条街上都有名。以前过年的时候邻居都来订,我爹说以后不开粮行改开糕点铺算了。”

    赵孟林又咬了一口,忽然想起前世过年时外婆做的糖年糕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
    还有一次,下雨了。秋天的雨不大,但细密绵长,像无数根银针从天上落下来,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。走廊的屋檐上挂了水帘,地上的青石板被淋得油亮。赵孟林没带伞——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,谁知道下午就变了脸。他站在教学楼门口,正准备冒雨冲出去,反正校门口赵平肯定带了伞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刘群安从后面追上来,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上画着几枝淡墨的兰花。他跑得急,自己的半边肩膀已经淋湿了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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