狠狠扎进雪见的心上。
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的软弱尽数褪去,只剩坚硬的执拗。
为了半夏,这场雨,她要求。
这条命,她要争。
“诸位乡亲。”
雪见的声音不高,穿透燥热的风,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百年大旱,山川枯竭,草木尽枯,是咱们药王沟冲撞了药神。今日全村齐聚,设坛祈雨,诚心悔过,恳请药神垂怜,降甘露,活万民,救枯山!”
话音落地,全场一片寂静。
下一瞬,村长独活往前跨出一步。
独活人如其名,今年五十八,一辈子执拗、孤硬、不近人情,无亲无友,性子倔得像山里头盘根错节的老树根。他脸膛黝黑,皱纹深得能夹死蚊虫,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,扫过全场,自带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倨傲。
村里人人私下都说,村长命带孤煞,命格就是一味独活。
这辈子,注定孤身、注定执拗、注定只能自己撑着权势,守着这一方山村,也霸着这一方山村。
“雪见支书说得对!”
独活嗓门粗粝,压过全场细碎的风声,“天不降雨,不是天无情,是人不诚!这些年,村里年轻人往外跑,不敬山神,不拜药神,糟蹋草木,荒废药田,是咱们自己坏了山里的规矩!”
这话一出,底下村民顿时有人低头心虚,有人小声不服,有人暗自嘟囔。
荒诞就荒诞在这儿。
风调雨顺之年,人人贪图安逸,肆意糟蹋草木;天灾大旱降临,人人又瞬间虔诚,把所有罪责,都推给人心不诚、神明不悦。
人永远没错,错的是规矩,错的是天命,错的是草木不长眼。
一个穿破烂短褂的老汉挤在人群前头,是村里最嘴碎的老户,一辈子靠嚼人是非过日子,他仰着脖子喊:“村长!光磕头没用!往年祈雨,都有献祭!今年旱得这么凶,是不是献祭的诚意不够?”
这话一出,全场瞬间炸了锅。
燥热的空气里,凭空多了一层诡谲的躁动。
“对!要献祭!”
“往年献五谷、献鲜果,今年肯定不行!”
“药神生气了,得献最干净、最纯粹的东西!”
“得献人!”
最后两个字,轻飘飘从人群里钻出来,却像一盆滚烫的热油,瞬间浇在了躁动的人心上。
没人觉得残忍。
在这片旱得发疯、渴得发疯、穷得发疯的耙耧山里,人命最贱,草木最贵。为了全村活命,献祭一个人,在他们眼里,是天经地义的公道。
雪见眉头猛地一皱,心底瞬间凉透了。
她听懂了。
这些人,哪里是祈雨。
是借着天灾的由头,借着神明的幌子,释放心底积压了一辈子的贪念与恶念。
人群最外围,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静静立在老槐树下。
青黛。
外来的女人,十天前踏入药王沟,一身素衣,眉目如画,皮肤是山外人独有的白净细腻,和村里风吹日晒、粗糙黝黑的村民格格不入。
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滚烫的日头下,不流汗、不慌张、不附和、不言语。
紫黑色的衣角被热风轻轻掀起,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黛色雾气。
她看着坛前疯狂躁动的村民,看着这群在绝境里瞬间暴露丑陋本性的乡人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
好看的眉眼,裹着毒。
温柔的皮囊,藏着煞。
雪见忽然想起村里老人私下嘀咕的话:外来的青黛,是药中剧毒,能染青山,能腐草木,更能乱人心性。
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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